“葉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葉歸根說:“我的意思是,這個港口在你們手里,正在慢慢死掉。你來這里不是為了讓它活過來,是為了讓它死得更慢一點,好讓你們在它徹底斷氣之前榨干最后一點利潤。”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翻譯的聲音停住了。費爾南多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敲了兩下,然后把那張紙推了回去:
“葉先生,你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們繼續談之前的條款。”
葉歸根沒有繼續談之前的條款。他站起來,把那張紙收了回來,疊好,放進口袋里:
“費爾南多先生,今天的會就開到這里。我明天再來。”
他轉身走了出去。楊成龍跟在他身后,出了辦公樓,才開口問他:“你明天還來?”
葉歸根說:“來。明天不談條款,談設備。”
楊成龍說:“設備?”
葉歸根說:“港口最缺的不是錢,是設備。舊吊臂該換了,碼頭該加固了,航道該疏浚了。我把這些列了一個清單,讓林叔從國內找供應商報價。報價到了,我拿給羅德里格斯看。他看了,就知道我們不是在空談。”
設備報價單在三天后到了。葉歸根拿到報價單的當天,就約了羅德里格斯吃午飯。
他沒有提費爾南多,沒有提條款,只是把報價單放在桌上,推到了羅德里格斯面前:
“你看看這個。”
羅德里格斯放下刀叉,拿起報價單翻了翻。他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看完最后一頁,把報價單放下,看著葉歸根:
“葉先生,你打算掏錢換設備?”
葉歸根說:“我掏錢。你出地。設備到了,港口活了,你賺你的,我賺我的。”
羅德里格斯沉默了一會兒:“費爾南多那邊……”
葉歸根打斷了他:“費爾南多是財務總監,不是港口的主人。港口的主人,是政府。你讓政府看到設備清單,看到擴建方案,看到我們能給這個港口帶來什么。費爾南多背后的財團,拿不出這些。”
羅德里格斯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笑了:
“葉先生,你是個商人。但你不只是個商人。”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舉了起來:“我敬你。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葉歸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那杯紅酒在舌根留下一點澀意,像談判桌上那些還沒解開的死結——但有一個已經松了。
談判重新啟動。羅德里格斯親自出面,把葉歸根的方案報給了政府。政府看了設備清單和擴建計劃,表示支持。
費爾南多沒有再出現。有消息說他被調走了,調去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閑職。原因不明,但誰也不關心原因。港口收購的最后一道坎,就這么過了。
簽約那天,葉歸根在協議上簽完字,把筆帽扣好,放在桌上。羅德里格斯給他倒了一杯當地產的朗姆酒:
“葉先生,這個港口交給你了。好好待它。”
葉歸根端起酒杯:“會的。”
他喝了一口,朗姆酒很烈,從喉嚨一直燒到胃里,像那些數據背后被無數個熬人的日子繃緊的弦終于松開了一下。
楊成龍在旁邊端著杯果汁,看著他皺眉的表情,笑了一聲:“這個酒勁大。”
葉歸根沒有說話,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