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說:“什么條件?”
葉歸根說:“在付錢之前,我們先做一件事——把港口的泊位加深。從現在的十米,挖到十五米。”
“挖到了,大船才能靠岸。大船靠岸了,才有錢賺。有錢賺了,港口才能真正活過來。你拿一筆錢走,港口還是死的。你拿一筆錢走,再想找下一家來接盤,難了。”
“但你把港口弄活了,每年都能分錢。分不完的錢,年年都有。這筆賬,你比我算得清楚。”
上校靠在椅背上,看著葉歸根。屋里安靜了好一會兒。那臺電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像在替談判的每一秒計時。
上校終于伸手把桌上的手槍拿起來,放回了抽屜里,然后說了一句:“先挖深。挖深了,再談價格。”
葉歸根站起來,伸出手。上校握了握,松開。
回到酒店,楊成龍才把手松開。葉歸根把門關上,轉過身:“你剛才攥緊拳頭了。”
楊成龍說:“那把槍是上了膛的。”
葉歸根說:“你怎么知道?”
楊成龍說:“他拿槍出來的時候,大拇指在保險上按了一下。那是檢查保險的動作。上膛的槍才需要檢查保險。”
葉歸根看了他一眼:“你以前玩過槍?”
楊成龍說:“沒玩過。但我爺爺教過我,槍在桌上,就得當它隨時會響。他當年在非洲跟人談事,桌上有槍是常事。他說,槍不在誰手里,在誰心里。”
葉歸根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你爺爺是個奇人。”
楊成龍在他對面坐下來:“他要是奇人,你爺爺就是神人。他們兩個打了一輩子的配合,打出了一個軍墾城。”
港口的泊位加深工程,葉歸根找了華夏的一家疏浚公司。設備先進、效率高、報價合理。
工程隊進場的那天,上校站在碼頭上看了很久。挖泥船在轟鳴,把海底的泥沙吸上來,通過管道排到指定的區域。
上校看了一會兒,問葉歸根:“你們華夏人,做事情都這么認真?”
葉歸根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艘挖泥船:“不認真,做不成事。”
上校沒有接話。
工程進行了三個月,泊位加深到了十五米。第一艘大型貨輪靠港的那天,上校站在碼頭上,看著那艘巨大的船緩緩駛入泊位。
船身比碼頭高出一大截,甲板上堆滿了集裝箱。葉歸根站在他身邊,兩個人沉默地看著。
貨輪靠穩了,纜繩系好了,吊臂開始工作。上校忽然開口:
“葉先生,港口是你的了。”
葉歸根沒有回答。他看著那艘貨輪,看著吊臂把一個個集裝箱從船上卸下來,整齊地碼放在碼頭上。
那個曾經荒廢的碼頭,正在重新活過來。那些生銹的吊臂重新轉動起來,像一座被重新接通了電源的機器。
楊成龍站在遠處,看著葉歸根和上校并肩而立的背影,掏出手機,給楊革勇發了一條消息:
“爺爺,第四個港口拿下了。”
楊革勇的回復只有兩個字:“繼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