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成龍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來:“下次不會了。”
鐵錘在旁邊按停了秒表:“結束了。楊成龍兩次倒地,算輸。俯臥撐一百個。葉歸根一次倒地,不算輸。”
楊成龍沒有爭辯,趴下去開始做俯臥撐,一邊做一邊數,聲音不大,但悶悶的,像在跟沙地較勁。
葉歸根蹲在旁邊,卷起褲腿,看著自己腫了一圈的腳踝,沒有處理,也沒有抱怨。
那天晚上,葉歸根回到房間,坐在床邊,脫了鞋,看著腫起來的腳踝。
鐵錘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放在他腳邊:“泡一下。明天還能跑。”
葉歸根把腳伸進熱水里,燙得他倒吸了一口氣,但忍住了。
鐵錘在他對面坐下來:“疼嗎?”
葉歸根說:“疼。”
鐵錘說:“疼就對了。不疼,記不住。”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回頭:“明天早上,繼續。”
門關上了。葉歸根坐在床邊,看著自己的腳踝浸在熱水里,隱隱泛紅。
第二天凌晨,哨聲準時響起。楊成龍推門出來的時候,葉歸根已經站在走廊里了,腳踝上纏著一圈彈力繃帶。
兩個人沒有對視,沒有交談。走出營地大門的時候,楊成龍說了一句:“你的腳能跑嗎?”
葉歸根說:“能。”
楊成龍沒有追問,那個字就是答案。
那一周的訓練強度超出了兩個人的預料。跑步、格斗、攀爬、泅渡、負重行軍,一天接著一天,中間幾乎沒有喘息的間隙。
楊成龍瘦了一圈,顴骨更明顯了。葉歸根的左眉破了皮,結了一道淺疤。
但兩個人都撐住了,沒有落下任何一項訓練。鐵錘在第十五天的訓練結束后,站在他們面前說了一句:“你們可以出師了。”
楊成龍正在用毛巾擦臉上的汗:“我們練完了?”
鐵錘說:“練完了。剩下的,不是練出來的,是打出來的。”
襲擊比預想來得更快。一天深夜,港口外圍響起了零星的槍聲。鐵錘的人迅速進入防御位置,葉歸根和楊成龍也跟著沖了出去。
他們沿著海堤向槍響的方向靠近,發現一支小規模武裝正試圖從港口側面的灘涂上岸,泅渡而來,人數不多,但動作利落,顯然是訓練有素的人。
鐵錘的人已經跟交上了火,子彈在黑暗中來回穿梭,曳光彈的軌跡像一道道被拉長的火星。
葉歸根蹲在一塊礁石后面,用步槍壓制對方的前進路線。他瞄準了一個正在移動的人影,扣動扳機,那人影頓了一下,倒了下去。
楊成龍在旁邊掩護,子彈從他們頭頂飛過,打在礁石上,碎石飛濺,有幾塊扎在楊成龍裸露的脖頸上,滲出血珠,他沒去擦。
然后葉歸根聽到了那個聲音——不是槍聲,是金屬被拉開的聲音。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到一個暗處有人正瞄準他。對方的槍管指向他,距離很近,他幾乎沒有時間做出反應。
在那一刻,葉歸根的腦子空了。沒有恐懼,沒有想法,只有一句他爺爺不知什么時候說過的話——
大限來的時候,躲是躲不掉的。
但他沒有倒下。一個人影從他側后方沖過來,撞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推了出去。
葉歸根被撞出幾米遠,摔在沙地上,翻滾了兩圈才停下。他聽到一聲悶響,像重物擊打沙袋,然后又看到楊成龍的身體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后側歪著摔在地上。
他爬起來,沖過去,在他身邊跪下來:“楊成龍!”
楊成龍側身躺著,蜷縮著身體,胸口有一道鮮紅的印痕,但沒有穿透衣服。他在黑暗中吐出一口氣,聲音悶悶的:
“媽的……防彈衣……”
葉歸根低頭看到他胸口的防彈衣上嵌著一塊扁平的彈片,彈頭嵌在防彈衣的表面,沒有穿透。
他伸手碰了碰那塊彈片,滾燙,灼痛了他的指腹。“你推我干什么?”
楊成龍在地上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看著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