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會告訴我嗎?”
葉歸根看著海面:“等做完了再說。”
楊成龍說:“行,等做完了你再跟我說。”
那兩艘船離開港口的時候,天還沒亮透。楊成龍站在碼頭上,看著纜繩被解開,船身緩緩離岸,船尾的螺旋槳攪動海水,翻起一蓬白浪。
他聽到甲板上有人在喊什么,聽不清內容,但語氣輕松。船駛出泊位,沿著航道朝外海方向駛去,船尾的白浪在晨光中慢慢平復,最后融入了海面的藍色。
楊成龍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葉歸根的港口網絡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又擴充了兩個節點。都不是大港,但位置越來越刁鉆。
他拿下的第七個港口位于一個咽喉位置的島國,進出港的航道狹窄,天然水深足夠停靠遠洋貨輪,正卡在一條重要航線的中間。
第八個港口的談判拖得最久,因為對方的要求比較特殊:他們不要現金,要一條公路,從港口通往內陸的公路,由葉歸根出資修建,建成之后歸當地政府所有。
葉歸根算了三天的賬,同意了。楊成龍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食堂吃午飯,問了一句:“修一條公路得多少錢?”
葉歸根說:“比買港口便宜。”
楊成龍想了想,沒有算,但信了。
越來越多的華夏船只開始把這里作為中轉港。靠港的船長們開始互相介紹,漸漸有了默契——
跑這條線的人都知道,這個港口不用等,不用排隊,不用額外付錢,設備好用,工人專業,卸貨快。這些口碑像水一樣滲進了行業的縫隙里,無聲無息,但誰都知道。
有一個船長靠港之后沒有急著卸貨,他站在碼頭上打了一個電話,聲音不大,但楊成龍剛好路過聽到了。
對方說:“老周,你到哪個港了?”
他回答:“新港。就是前段時間傳的那個,華夏人開的那個。貨今晚就能卸完,明天就能走。”
對方笑了,打趣道:“你倒是不傻,跑了這么多港口,只有我們華夏人自己的港口,讓人覺得踏實!”
老周咧咧嘴:“并不是,如今港口多如牛毛,其中不乏華夏人或者華裔開的,但有些人卻吃人不吐骨頭,還不如老外呢!”
對方也跟著嘆口氣:“聽說這個港口是軍墾城的人開的,但愿他們都多開一些吧!”
楊成龍從舷梯旁邊走過去,聽到了“軍墾城人開的那個”幾個字,步伐沒有放慢,也沒有回頭看那個船長。
第七個港口的協議簽完那天晚上,葉歸根坐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海面上的漁船燈火,楊成龍推門進來,把一瓶水放在他桌上:
“你下一步打算收多少個?”
葉歸根沒有轉頭:“不知道。收到夠用為止。”
楊成龍說:“夠用是夠什么用?”
葉歸根沉默了一會兒:“夠讓華夏的船不用排隊,不用繞路,不用看別人的臉色停靠。”
楊成龍在椅子上坐下來,他忽然意識到,葉歸根從第一天開始就在做一件他自己很少主動提起的事。他做的不是港口生意,是在鋪一條看不見的線。楊成龍沒有繼續問。
那些港口像是被一顆一顆按進地圖里的棋子,不張揚,但位置精準。每一個都卡在航線的關鍵節點上,不多不少,剛剛好。
楊成龍從訓練回來的那段時間里一直在看地圖,慢慢看出了一些名堂,但從來沒跟葉歸根求證過。
他確認了一件事——葉歸根的港口收購計劃,不是為了錢,不是單純為了建立家族勢力,而是為了一個更大的目標。
他沒有點破,葉歸根也沒有解釋,但兩個人都知道,這件事不用再說了。
碼頭上的集裝箱又堆高了一層,吊臂在暮色中緩緩轉動,像一座在城市邊緣醒來的鋼鐵森林,正在慢慢吞下那些曾經阻隔過它的距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