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成龍把纜繩在纜樁上繞了一圈,說:“那我也得把碼頭收拾收拾,不然人家來了,覺得咱們臟亂差。”
葉歸根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幾天后,洛琳發來一條消息,說試靠的計劃已經排進航程表了,下個月中旬,她的船會靠港,屆時她會隨船同行。
這條消息發到葉歸根的手機上,他看完了,沒有立刻回復,等到第二天才回了一句:
“港口這邊會安排好。”
楊成龍知道以后,連夜把港口入口處那棵歪脖子樹旁邊堆著的幾個廢舊纜樁搬走了,又用水管把碼頭上積了灰的角落沖了一遍。
白鴿路過的時候說:“你這是在準備迎賓?”
楊成龍說:“不是迎賓。是要讓來的人看到,咱們的碼頭干干凈凈。”
白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遠處那排被沖得亮晶晶的地面:“那你繼續。”
襲擊發生后的第三天,葉歸根收到了一封洛琳發來的郵件。
內容比上一封短,只有幾段,核心意思就一句:“經過考慮,我們決定把那艘船的首選掛靠港設在你的港口。前提是安全措施能持續保持當前水平。”
葉歸根看完郵件,回了一句:“安全措施只會更高,不會更低。”
港口新到的一批設備里,有幾臺是洛拉找朋友幫忙聯系的。
楊成龍在拆箱的時候發現了貨物清單上的備注,隨口問了一句:“這批設備走的是哪家公司?”
負責清關的助理說:“是洛氏航運幫忙協調的。”
楊成龍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倉庫里新到的纜繩比之前用的粗了一圈,堆在貨架上,泛著一層嶄新的光澤。
船再次靠港的時候,洛琳沒有來。來的是洛拉。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站在碼頭上,看著楊成龍系纜繩。
楊成龍把纜繩繞好之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這次不拍照片了?”
洛拉說:“拍了很多了,不用每次都拍。”
她站在碼頭邊緣,朝港口內部張望了一下,“那幅修好的畫,我帶來了。”
楊成龍說:“你帶畫來港口?”
洛拉說:“在行李里。用畫筒裝著,不容易碰壞。”
楊成龍想了一下,說:“那你等我一下。”
他去了葉歸根辦公室,敲了敲門,推門進去:“洛拉來了。她把那幅畫帶來了。”
葉歸根在文件堆中抬起頭:“哪幅畫?”
楊成龍說:“就是你之前說想看的那幅,港口畫。”
葉歸根放下了筆,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洛拉在食堂門口等他們。她靠著一根廊柱,手里握著一個深藍色的畫筒,開口處封著膠帶。
葉歸根走近,她看了他一眼,把畫筒遞過去:“修好了。之前一直放在工作室里,后來發現還是該給你看看。”
葉歸根接過畫筒,沒有當場拆開,只是握在手里:“謝謝。”
洛拉說:“你回去再看也可以。”
那天晚上,葉歸根坐在辦公室里,拆開了畫筒,取出里面的油畫。
畫面比之前清理出來的部分更完整了,一座港口,水面的顏色偏灰藍,有幾艘船的輪廓,遠處能看到一條海岸線。
他看了一會兒,把畫靠在墻邊,站起來,走到窗前。港口在夜色中很安靜,集裝箱堆場的照明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在碼頭的地面上投下一塊塊棱角分明的亮區。
防波堤盡頭亮著幾盞航標燈,紅綠相間,在有節奏地呼吸。那幅畫里的港口,跟他每天看到的這座港口看起來不太一樣,但那種安靜是相通的。
第二天早上,楊成龍在食堂門口看到洛拉。她正端著一碗粥,看到他就問了一句:“你們這里的早餐每天都這么豐盛?”
楊成龍說:“差不多。”
洛拉說:“那你們食堂的師傅,手藝不錯。”
楊成龍說:“他以前在遠洋船上當過廚師,退休了來這邊,閑不住,就繼續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