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葉雨澤進來,他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遍:“你今天怎么沒帶棍子?”
葉雨澤說:“我不需要了。”
楊革勇把刷子放回桶里:“那你今天是來跟我顯擺的?”
葉雨澤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我是來跟你聊聊那兩個小子的事。”
楊革勇也在他旁邊坐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說吧。”
葉雨澤看著遠處那匹正在吃草的馬:“太平洋島國那邊的港口,已經開始有船停了。歸根那孩子做事穩,每一步都踩在點上,方向沒偏過。”
楊革勇沒有接話,彎腰摘了一片草葉,在手里搓了搓:“那大飛機那邊呢?”
葉雨澤說:“波音和空客在搞調查,歐洲那邊的反補貼調查還在走流程。葉風那邊已經做了應對,蘇西和老四也發了聲。現在的局面是,他們不敢再公開加碼,但也不會輕易收手。”
楊革勇把那片草葉扔到地上:“那你覺得,能扛住嗎?”
葉雨澤看著遠處:“能。不是因為他們做得有多好,是因為他們做的事是對的。方向對了,扛住只是時間問題。”
楊革勇沉默了一會兒:“那你這次來,不是光跟我聊天的吧?”
葉雨澤說:“我確實想跟你說句話——你別老盯著那匹馬看,也多看看你孫子在干什么。楊成龍雖然在干具體的事,但他干的那些事,跟歸根的布局是一體的。你要是只盯著馬場,就看不出那盤棋有多大。”
楊革勇沒有回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盯著馬場,是怕那匹馬受委屈。”
葉雨澤站起來:“馬不會受委屈。只要有人牽著,它就一直在走。”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過兩天葉海會從省城回來。到時候你也來我家吃飯。”
楊革勇說:“行。”
葉雨澤走出馬場門口的時候,楊革勇還在原地坐著,手里攥著那片已經搓爛的草葉,沒有扔掉,也沒有松手。
棗紅馬吃完了草,抬頭打了個響鼻,然后低下頭去繼續吃,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幅畫。
省城飛機制造廠,葉海站在車間里看著流水線,第十五架機身的機翼已經完成對接。他站在翼根下方仰頭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裝配進度表,然后拿出手機給葉雨澤發了一條消息:
“大伯,軍墾二號的第十五架機身已經進入總裝。”
回復很快,只有幾個字:“多看著點。”
葉海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沿著裝配線往前走。
葉雨澤沒有通知任何人,自己坐車去了軍墾城機場。沒有提前排期,沒有人陪同,他只是在候機大廳里坐了一會兒,看了幾眼停機坪上一架正在滑行的飛機,然后起身走出航站樓。
陽光很好,風不大,他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楊革勇的車。
遠處一架飛機正在起飛,引擎的聲音由遠及近又逐漸遠去,拉出一道白色的尾跡云。他抬頭看了一會兒,那架飛機消失在云層方向,尾跡也在慢慢變淡。
他收回目光,對旁邊的人說:“走吧。”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航站樓,葉雨澤坐在副駕駛,沒有回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