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飛仍強著說道:“我沒事,不是你,真的,不是你。”明顯的,滿眼都是害怕,明顯的,知道自己不行了。
李予陽不知覺的濕了眼,嘴角一動剛要說什么,那陣勁風來到他后頸邊上,似想阻攔,卻誤將李予陽打暈過去。
不知來人是誰!李予陽能聽見兩個人的交手,感覺自己倒在一股熱液里,是腥甜黏稠,“好像要天亮了。”喬飛微弱的聲音。
竹里苑是個一直干凈的地方。
喬飛顫抖的手,血紅的手,從自己懷里掏出一件東西,原是那個精繡錢袋,都因血色而丟了本來面貌。“予陽,”喬飛喊道。予陽沒有回應,喬飛只好把那樣東西放進予陽的里衣里,然后拉予陽的手,叫他緊緊拽住,這一刻,喬飛才知道,自己多么想念,姐姐。喬飛喊著:“幫我……幫我……姐姐。”喬飛自己聽在心里,好似多大聲,而清冷的早晨卻并沒有聽見。隨后,那只血紅的手從李予陽手上滑了下去,落在自己的衣擺上,和圓牌并在。怵目驚心還有兩個字,在李予陽的手里“不責”劃滿了筆數。而眼睛,盯向東方,一絲紅色隱隱現來,一滴眼淚拼盡了力從眼角露出留給這世間。
不知多久,李予陽恍惚好像看見有人走過,然后口里一陣苦麻,接著一陣后:“哎,學子學子,”他勉力睜眼,一陣白光,什么也沒看見,徹底昏睡過去。
竹里苑仍是一個一直干凈的地方。
三友文會如期而來,直伏山上彤云籠罩。
方禮躺在房里幾日,雖不見外面,但從聽的也知道一些風光。一陣一陣咳嗽上來,方禮只覺暈眩。方禮病了,“看來還是要去常大夫那兒拿點藥。”方禮說著。隨著起來,穿好了衣裳,緩緩走了出去。此時天才剛明,外面一個人也沒有,大家都還酣睡香甜,方禮悄悄帶上門。心里想道:先到夫子那里告會一聲。
路上,方禮見到一個人急沖沖的從另一條路跑了出來,方禮本想叫住,奈何這人跑得太快,而自己又病得虛晃,也就作罷。一時又想:常大夫家的辛哥兒?早早來做什么?這條路只能去夫子那里,難道夫子病了?想到這里,方禮便顧不上自己,勉撐著要急急趕過去。睦和學,學子拜在哪個夫子門下,便叫這門夫子為夫子,雖其他門夫子也來相應傳授,卻是叫二夫子三夫子。
方禮挨上夫子的院墻停了下來,大喘了幾口氣,才又慢慢走過去,額上身上大汗淋淋。
方禮才走了兩步,便聽見辛哥兒哭腔:“幾日流食還可咽下,湯藥也可吃得,只在剛剛,喂他些水喝,喝不得了,把我嚇怕,一時奔了來,付甲之先生,通知他家里人吧!再延遲,只連最后一面都沒了。”
什么?方禮大吃一驚,暗想:這次又是誰?
清晨的微明,照見幾個人身上一重青色。
付甲之沉華豐實,兩袖渾圓。方禮看過去,大夫子今年約有五十了吧!還是那段名師風骨,叫人肅然起敬。
付甲之道:“再半日,再多半日!”說不清的,此時付甲之眼里的神色。是暗淡?是悲傷?是光?是希望?無法琢磨。
辛哥兒忍不住的扭頭揩去眼眶里的熱淚,恰好瞥見方禮,便喊了出來:“方公子?”付甲之也轉身過來,直視方禮。
方禮極度虛弱,仍是先行了禮才道:“告假幾日,仍覺虛乏,這一早是來請示夫子允我去常大夫處拿幾副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