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問題可能比較長。首先賈章柯導演的《江湖兒女》沒有任何獎項,評委是認為它在哪一方面有不可忽視的缺失么?然后是《遇見神靈降落之地》,評委會不僅給了電影一個評審團獎,還特設了評委會特別表演獎給演員季銘,所以我們很希望知道,評委們是怎么考慮的,以及為什么要特設這個獎,季銘的表演在哪些方面如此打動評委?因為評委會沒有選擇將最佳男演員授予他,也沒有開出影帝雙黃蛋,而是選擇特設獎項,很不尋常。
還有,哈哈,如果可以透露的話,能請極力推薦的那兩位評委說一下想法么?”
想得美。
凱特大笑了幾聲,然后整了整表情,顯然她打算好好回答這個問題。
“首先我要重復一遍,對于沒有獲獎的影片,并非它不夠優秀,或者有什么特別大的不足。而是獎項只有那么多,有更合適的獲獎者,那么我們就沒法把獎授予其它優秀的電影和電影人。
然后關于《遇見神靈降落之地》,我可以告訴你,所有評委都喜歡它,包括它畫面上的純凈,情感上的純凈,以及展現出截然不同的中國電影哲學。導演和演員們在一部非常漂亮、非常動人的電影里去探討了關于城市青年人群的焦慮和壓力,而它本身使用了一種不會讓人產生壓力的方式來討論這個話題,這得到了所有評委的贊賞。
這是它獲得評審團獎的原因,結果應該是整個評獎過程中最沒有爭執的一個,只是可能有一些評委愿意給它別的表彰當然,很快我們就取得了完全一致。”
凱特笑著看了看同事們,大家都微笑點頭。
“至于評委會特別表演獎,我想要說,任何一個獎項都是獨一無二的,并不是說某個獎無法給你,然后我們就另外設置了一個獎。我們沒有必要那么做,所以不管是你提到的最佳男演員,還是特別表演獎,最重要的都在于他們奉獻的表演。馬塞洛在《犬舍驚魂》中的杰出表現,同樣也沒有引發太多的爭辯。
我們知道,在戛納,曾經有關于技術的特別獎,有關于同性的特別獎,有關于電影人職業生涯的特別獎,包括這一屆有關于電影的特別獎,在主競賽、一種關注、短片等各單元,也都普遍存在特別獎。所以當評委提及我們是否可以為演員表演,這一電影中最重要的元素之一,特設一個獎項的時候,所有評委幾乎當時就一致同意。
那么觀乎所有入圍作品的演員們,我們其實相當快就將視線看向了季銘的演出。在《遇見神仙降落之地》之中,他塑造了一個平靜的焦慮者形象,他的整個人物是純真的,但是當他在偏遠的鄉村遇見一心希望前往大城市的孩子之后,他認識到即便在他心目中的烏托邦,似乎也存在一種單一的價值觀,即成功的范式是受限的。
我們可以看到,在這之后,他在那座神靈降落的山峰上,有一段非常精彩的表演,很多評委都認為,這段表演給了他們一個全新的窗口,一個透過很多刻板元素來觀察一個悠久而豐富的文明的窗口季銘的表演與中國古代詩歌的共振,讓我們在體會人物的同時,獲得了這一額外的重要收獲。
同時,當我們去觀察整個電影和季銘的整個表演時,我們發現他對情緒的延伸和控制有強大的能力,甚至為整部電影提供了一條情緒主線,從而使電影擁有了一種截然不同的,直擊內心的氣質。這非常驚人,這是一種強大的表演實力,也讓我們非常期待,這是否是一種可以創造出更大能量的表演方式至少在這部電影中,我們已經被他打動。
所有這些因素,都最終說服了評委會,是的,我們應該給他一個表演上的特別表彰,我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決定,也是必要的。謝謝。”
這是凱特·布蘭切特在整個記者會上,最長的一個回答。
當然它會被記者們如實記錄下來。
中國記者從這里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
不是個豬肉獎,也不是第二影帝影帝的表彰在于男演員展現了出眾的角色塑造能力,而特別表演獎則側重于演員本身借由角色展現出來的表現特點和實力。
一個在乎于角色,而另一個在乎于演員。
著名電影刊物《銀幕》在稍后的獎單長篇報道中,也大篇幅地報道了這一命題。
“評委會顯然認為馬塞洛(這里指的是電影角色,而非同名演員)是本屆入圍電影中最值得表彰的一個由男性演員創作的角色,所以他獲得了最佳男演員。而同時評委也覺得《遇見神靈降落之地》的主演季銘,是所有入圍電影的男演員當中,展現了最別具一格的表演風格和表演方式的。
我們可以理解,這兩者并非總是統一的。
有些人確實更適合某一角色的塑造,在這個角色上,也許只有上帝能夠勝過他。但這不等于適合這一角色的表演,在整體的評價上也是最得人心的。反之,一個展現了令人著迷的表演風格的演員,也許并不能夠在他的角色上完全發揮出來,角色和演員直接契合,是個謎題。那么他顯然無法跟前者競爭最佳男演員這是對的。”
現對于《銀幕》的持中,很多大眾媒體、網絡,對于本屆戛納的評價并不是完全肯定。
甚至有影評人在獎單出爐后,發現并沒有大受好評的《燃燒》,于是他把自己珍藏的《卡蘿爾》藍光CD給燒了這是評委會主席凱特·布蘭切特的杰出作品。
這顯然是一種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