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大概沒有想到,自己的推斷其實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玄夜當初躲避追殺的時候,的確與流浪漢沒什么兩樣,甚至還不如他們。數年來他基本上沒有徹底吃飽的時候,哪怕是一小塊發餿的面包都能讓他欣喜若狂。至于饅頭、豆漿和雞蛋,小時候的他根本想都不敢想,連雞蛋是什么都沒聽過。而且吃的時候不僅要提防身后的追擊者,更要小心某些野獸的突襲,甚至是族人的搶劫。他曾為了垃圾桶里的半根雞腿,殺死了自己的青梅竹馬。
所有的感情所有的血脈,都在快餓昏的時候蕩然無存。
為了食物,什么事都可以做。
只要能活下去。
當然這些是路易無從得知的——他的推理能力還沒好到這種地步。不過光從玄夜剛才的吃相來看,他已經可以肯定這個人以前的生活情況了。
當然,對方也愈發危險。
因為這種環境長大的孩子,會為了生存而不惜一切手段。他開始有點明白為什么在訓練場與玄夜初次見面的時候會感到對方身上強大的黑暗氣息了。
那么……他究竟是誰呢?
注視著玄夜離去的背影,路易心中已轉過千百個念頭,但臉上的表情卻自始至終沒有變化,嘴角依舊噙著淡淡的微笑。莫霜依是天生面癱,他卻是個技藝高超的演員。
他慢條斯理地嚼著吐司,辣味與甜味混雜,沖淡了面包難以下咽的干硬。他才不會像別人那樣直接抱起碗就喝,而是握著一把銀色的鐵勺,修長的手指輕輕環繞在勺柄上,以極其優雅的姿勢舀起牛奶送進嘴里。
即便是再難吃的食物,他也會吃出貴公子的風范。
“開幕式是下午三點,對吧?”斬玉邊啃包子邊問。
“嗯。”路易放下勺子,碗里干干凈凈——不浪費食物是良好美德,“所以,吃完飯,我們是不是可以四處逛逛了?”他站起身,帶著淡淡的笑意。
“嘿!”忽然有人從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怎么,吃完了?剛好,一起去走走吧?”
路易回頭,剛好撞上了江鶴顏那對淺灰色的眸子。他還沒開口,就聽對方又興致勃勃地說:“我突然想到一個新點子!要不我們賭……”
那個“賭”字還未出口,路易瞬間便知事情不妙。他于是很干脆地打斷了他:“你在做夢。”然后就毫不猶豫地向餐廳門口走去,同時還不忘推了江鶴顏一把。
二人順著人流出了餐廳,一直走出整個酒店。明媚的陽光從亙古不變的碧空上傾瀉而下,早晨的空氣是如此清新,全然沒有燥熱的感覺。
“唔,我們去哪兒逛逛?”江鶴顏隨意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