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猛藥喝下去,精神確實提起來了一些,甚至已經能夠勉強站起身子走路了,不用像這一個月的時間里只能一直在床上癱著了。
但是,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努爾哈赤很清楚,這不過只是一個假象罷了。
“走吧。”努爾哈赤聲音沙啞,卻依舊帶著固有的威嚴開口說道。
老太監海大富扶著努爾哈赤,一步一步朝著正廳的方向走去。
從臥室到正廳不過幾十步的距離,可努爾哈赤卻走了很久,每走一步,他的手杖都要在地上頓一下,仿佛不是在走路,而是在一寸一寸地丈量自己還剩多少力氣。
廊下的雪被掃到兩邊,青磚地面上鋪了一層防滑的草灰,踩上去沙沙作響,在安靜的院落里顯得格外清晰。
同時,努爾哈赤也是為了這這一路上,讓宮中的人看到自己的狀態,從而,讓外人知道,他還遠遠沒有到了要死的時候。
正廳的門敞開著,熱氣從里面涌出來,混著炭火的干燥和茶水的清苦。
努爾哈赤走到門口,停下腳步,他看見玄燁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的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代善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像是睡著了,褚英靠在柱子上,手指在腰間刀柄上輕輕敲著,莽古爾泰蹲在地上,用手撥弄著炭盆里的炭火。
最后的多爾袞和多鐸兩個嫡親兄弟站在一起,低聲說著什么,聲音壓得很低,旁人根本就聽不清。
努爾哈赤除了那死去的幾個兒子,雖然依舊不止這么幾個兒子,可是,剩下的那些兒子在滿清之中都沒有什么地位和影響力,這個時候也沒必要出現在這里。
說白了,同樣是作為努爾哈赤的兒子,可皇帝的兒子相互之間,這其中的差距有可能比人和狗的差距還要大。
當然,如果皇太極這個時候還在滿清的話,那么,他同樣有資格出現在這個屋子里,甚至,還是最有資格的人之一。
只可惜,這個時候的皇太極依舊處于他的質子生涯之中,這場滿清內部的權力交替,他注定是要錯過了。
努爾哈赤站在門口,看了片刻,然后松開親衛的手,自己邁過門檻。
手杖點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一聲暗號,廳中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
玄燁轉過身,代善等五人也同一時間,扭轉身子望了過來。
努爾哈赤一步一步走到主位,緩緩坐下,手杖立在身側,背脊挺得筆直。
“都到了。”
努爾哈赤的目光從每一個兒子臉上掃過,從玄燁到代善,從代善到褚英,再到莽古爾泰,多爾袞和多鐸。
六個人,六雙眼睛,有人迎著他的目光,有人低下眼簾,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