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景帝看向了地上跪著的人,無論怎么看,都是男子,他失笑了一聲道“沒想到朕還有位嫡子在世,元后好計謀,你如今回來暴露身份,也是聽聞朕快死了吧。”
“兒臣未有此心,此次回歸,是為奉上南溪的軍備和地圖。”齊語白從懷中取出畫卷道。
太監傳遞,尚景帝打開,其上繪制著極大的草原圖,各處標明著地形和軍隊駐扎的情況。
“你到南溪半年,就是為做此事”尚景帝問道。
“是,兒臣想解父皇之憂,免尚朝之難。”齊語白低頭道,“尚朝疆域遠至虎門關,如今被南溪久占,史書工筆記錄也會對父皇不利,兒臣不忍。”
尚景帝盯著他看了許久,卻不見地上青年有半分瑟縮顫抖,他比之從前長高了一些,雖有些男生女相,眉眼處像極了那個名滿京城的亡妻,卻無人再會將他視作女子“朕對不起你的母后。”
“父皇何出此言”齊語白問道。
“你扮女子多年,朕也知道原因,皇后”尚景帝深吸了一口氣。
年輕時所愛之人,本以為純潔良善,廢了先皇后也要扶她上位,卻不想二十年夫妻,回頭的時候只剩下了一片狼藉,人心經不住半分考驗“你此次回京,已做好了萬全準備吧。”
齊語白看著榻上老者,竟覺得有些悲哀。
命到了盡頭,妻離子散,即使做了至高無上的帝王,臨了的時候也照樣沒有一個知心人,孤家寡人,可憐至極。
“父皇,兒臣對皇位無心。”齊語白雙腿跪地道,“只是為全父皇名聲,也想堂堂正正的做一名男兒。”
尚景帝看著他的雙眸,只從其中看到了悲哀之意“你不想做皇帝為何”
“父皇居于皇位之上可覺得開心”齊語白嘆氣道,“兒臣說句大不敬的話,兒臣只愿一生富貴閑散,老來有妻陪伴,有子繞膝即可。”
尚景帝聞言笑了一聲“身處皇權之中,不爭也要爭,爭得贏的活命,輸了的死,你為正宮嫡子,你覺得誰登基后會放你一生閑散元后之子扮做女兒身,繼后失德,白兒,你不爭也要爭。”
若這前朝后宮被皇后一手把持,他這個皇帝一旦倒下,怕是不得好死。
曾經枕邊之人,今日卻要防之如虎,只能用盡可用之人。
“是。”齊語白低頭行禮。
陛下圣旨,中宮失德,元后之子為保性命扮做女子,今經查明,特更換玉碟,為皇五子,既為中宮嫡子,當立為太子,正位東宮。
此圣旨一下,消息傳遍朝野,齊慕瑾居于府中聽到消息時,手中愛惜異常的花瓶掉落在了地面上,碎成了無數片。
“他是男子”齊慕瑾心中震驚異常。
“陛下親下命令,正位東宮。”侍從跪地道。
“他已嫁人,怎還能做太子”齊慕瑾握緊了拳頭。
“替嫁之事雖人盡皆知,可百姓只知當時嫁的是七公主,五公主一直留于宮中,并未出嫁。”侍從低頭迎著他的怒氣顫抖道。
“好,極好”齊慕瑾深吸著氣,驀然笑了起來,“遠嫁草原避開京中爭斗,如今又以正宮嫡子之位正位東宮,好深的算計所有人斗到了最后,竟然都忽略了他,所有的東西都為他做了墊腳石”
桌上茶盞盡皆落地,侍從低頭道“殿下息怒,如今還未塵埃落定。”
齊慕瑾泄了氣,跌坐在一旁的座椅上,目光中迸發出幾分狠意“你說的也是,這么久都斗過來了,還怕他一個中宮嫡子”
他伏低做小十幾載,對方扮做女裝不露絲毫破綻也是十幾載,朝堂草原,這種時候誰沉不住氣誰會死。
父皇未必就對這位太子放心,元后家族也不是毫無破綻,他遠離朝堂,京中勢力更不如他,不能慌。
他雖非皇后所出,但也算是養子,對方雖是嫡子,但母家有罪,元后死前更是被廢了后位。
“殿下,溫相之子求見。”侍從跪在殿外匯報道。
齊慕瑾心生不耐,抬頭欲言時抿住了唇,起身道“請他去正廳相見。”
打敗一個齊盛旌不難,沒有溫家也無妨,可要敗齊語白,卻需要溫家相助,純臣閣老對于儲位正統可都有自己的堅持。
侍從轉身去請,齊慕瑾則進了房間,換了一身繡著墨竹的常服,又掛上了那枚玉佩,執玉扇后進了正廳。
正廳之中一人獨坐,著煙色長袍,俊秀儒雅,比之之前在京中時更加溫潤內斂了一些,齊慕瑾腳步停下,細細打量過開口道“簡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