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銅錢收入袖中,依舊沒有站起身,最后緩緩抬起胳膊,手掌穿過薄紗,擦了擦眼眸,輕聲哽咽道“這才是真正的修道之人,我就知道,與我想象中的劍仙,一般無二,是我錯過了這樁大道機緣”
山腳那邊。
胡新豐躲在一處石崖附近,戰戰兢兢。
不是他不想多跑一段路程,而是這座山外,再無遮掩物,胡新豐就怕自己跑著跑著就礙了誰的眼,又遭來一場無妄之災。
結果眼前一花,胡新豐膝蓋一軟,差點就要跪倒在地,伸手扶住石崖,顫聲道“胡新豐見過仙師。”
那位青衫斗笠的年輕書生微笑道“無巧不成書,咱哥倆又見面了。一腿一拳一顆石子,剛好三次,咋的,胡大俠是見我根骨清奇,想要收我為徒”
胡新豐嘆了口氣,“要殺要剮,仙師一句話”
年輕書生一臉仰慕道“這位大俠好硬的骨氣”
他一巴掌輕輕拍在胡新豐肩膀上,笑道“我就是有些好奇,先前在行亭那邊,你與渾江蛟楊元聚音成線,聊了些什么你們這局人心棋,雖說沒什么看頭,但是聊勝于無,就當是幫我消磨光陰了。”
胡新豐肩頭一歪,痛入骨髓,他不敢哀嚎出聲,死死閉住嘴巴,只覺得整個肩頭的骨頭就粉碎了,不但如此,他不由自主地緩緩下跪,而那人只是微微彎腰,手掌依舊輕輕放在胡新豐肩膀上。最后胡新豐跪在地上,那人只是彎腰伸手,笑瞇瞇望向這位命途多舛的胡大俠。
那人松開手,背后書箱靠石崖,拿起一只酒壺喝酒,放在身前壓了壓,也不知道是在壓什么,落在被冷汗朦朧視線、依舊竭力瞪大眼睛的胡新豐眼中,就是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玄機古怪,那個讀書人微笑道“幫你找理由活命,其實是很簡單的事情,在行亭內形勢所迫,不得不審時度勢,殺了那位活該自己命不好的隋老哥,留下兩位對方相中的女子,向那條渾江蛟遞交投名狀,好讓自己活命,后來莫名其妙跑來一個失散多年的女婿,害得你驟然失去一位老侍郎的香火情,而且反目成仇,關系再難修復,所以見著了我,明明只是個文弱書生,卻可以什么事情都沒有,活蹦亂跳走在路上,就讓你大動肝火了,只是一不小心沒掌握好力道,出手稍微重了點,次數稍微多了點,對不對”
胡新豐跪在地上,搖頭道“是我該死。”
那人一腳踩在胡新豐腳背上,腳骨粉碎,胡新豐只是咬牙不出聲。
然后那人一腳踹中胡新豐額頭,將后者頭顱死死抵住石崖。
那書生彎腰,手肘抵住膝蓋上,笑問道“知道自己該死是更好,省得我幫你找理由。”
胡新豐面無人色,顫聲道“只求一件事,仙師殺我可以,懇請仙師不要殃及家人”
那書生瞇眼望向胡新豐,胡新豐竭力開口道“懇求仙師答應此事”
然后胡新豐就看到那個年輕書生笑了笑,“這個理由,我接受了。起來吧,好歹還有點脊梁骨,別給我不小心打折了。一個人跪久了,會習慣成自然的。”
胡新豐搖搖晃晃站起身,竟是低下頭去,抹了把眼淚。
千真萬確,不是什么裝可憐了。
先前那一刻,他是覺得自己真要死了,更想到了家中那么多人,可能是一場無人脫困的仙術大火,可能是一夜之間就血流滿地,所有人說沒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