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喝了口酒,“說吧,先前與楊元聊了些什么”
胡新豐背靠石崖,忍著腦袋、肩頭和腳背三處劇痛,硬著頭皮,不敢有任何藏掖,斷斷續續道“我告訴那楊元,隋府內外大小事宜,我都熟悉,事后可以問我。楊元當時答應了,說算我聰明。”
陳平安喝著酒,點點頭,“其實在每一個當下,你們每個人,似乎都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然后胡新豐就聽到這個心思難測的年輕人,又換了一副面孔,微笑道“除了我。”
那青衫書生瞥了眼遠處的風景,隨口問道“聽說過大篆邊境深山中的金鱗宮嗎”
胡新豐點頭道“聽王鈍前輩在一次人數極少的酒宴上,聊起過那座仙家府邸,當時我只能敬陪末座,但是言語聽得真切,便是王鈍前輩提及金鱗宮三個字,都十分敬意,說宮主是一位境界極高的山中仙人,便是大篆王朝,說不定也只有那位護國真人和女子武神能夠與之掰掰手腕。”
那個書生嗤笑一聲,“不到九境的純粹武夫,就敢說自己是女子武神了”
胡新豐擦了把額頭汗水,臉色尷尬道“是我們江湖人對那位女子宗師的敬稱而已,她從未如此自稱過。”
青衫書生喝了口酒,“有金瘡藥之類的靈丹妙藥,就趕緊抹上,別流血而死了,我這人沒有幫人收尸的壞習慣。”
胡新豐這才如獲大赦,趕緊蹲下身,掏出一只瓷瓶,開始咬牙涂抹傷口。
那人突然問道“這一瓶藥值多少銀子”
胡新豐又連忙抬頭,苦笑道“是咱們五陵國仙草山莊的秘藏丹藥,最是珍稀,也最是昂貴,便是我這種有了自家門派的人,還算有些賺錢門道的,當年買下三瓶也心疼不已,可還是靠著與王鈍老前輩喝過酒的那層關系,仙草山莊才愿意賣給我三瓶。”
那人說道“掙錢和混江湖,是很不容易。”
胡新豐這會兒覺得自己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他娘的草木集果然是個晦氣說法,以后老子這輩子都不踏足大篆王朝半步了,去你娘的草木集。
那人突然低頭笑問道“你覺得一個金鱗宮金丹劍修的供奉名頭,嚇得跑那曹仙師和蕭叔夜嗎”
胡新豐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應該夠了。”
胡新豐一屁股坐在地上,想了想,“可能未必”
青衫書生竟是摘了書箱,取出那棋盤棋罐,也坐下身,笑道“那你覺得隋新雨一家四口,該不該死”
胡新豐搖搖頭,苦笑道“這有什么該死的。那隋新雨官聲一直不錯,為人也不錯,就是比較愛惜羽毛,潔身自好,官場上喜歡明哲保身,談不上多務實,可讀書人當官,不都這個樣子嗎能夠像隋新雨這般不擾民不害民的,多多少少還做了些善舉,在五陵國已經算好的了。當然了,我與隋家刻意交好,自然是為了自己的江湖名聲,能夠認識這位老侍郎,咱們五陵國江湖上,其實沒幾個的,當然隋新雨其實也是想著讓我牽線搭橋,認識一下王鈍老前輩,我哪里有本事介紹王鈍老前輩,一直找借口推脫,幾次過后,隋新雨也就不提了,知道我的苦衷,一開始是自抬身價,胡吹法螺來著,這也算是隋新雨的厚道。”
青衫書生不置可否,舉起一手,雙指并攏,多出了一把傳說中的仙人飛劍。
胡新豐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