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覺得神有一顆憐憫之心,而我沒有,那你干嗎來求我,你不應該去求神把阿摩司還給你嗎”
助手哽了一下“你錯了,我來向你求助,恰恰就是因為神在憐憫我。凡人是無法直接向神求助的。所以,神暗示我來求助你。”
艾絲黛拉似笑非笑地說“是嗎那這樣的話,我更不可能如你的愿了。因為我持與你截然相反的觀點。在我看來,神并沒有一顆憐憫之心,他也不像你們說的那么良善。你知道約翰二世嗎他在位時,做過的最殘忍的一件事,是侵略一個國家,允許士兵掠奪境內的一切。無論是金銀珠寶,還是婦女、小孩和男人,都任由士兵處置。據說最后,那個國家的河流全部變成了紅色。你覺得他殘忍嗎”
助手不知道她想說什么,忍氣吞聲地答道“當然殘忍,無論如何,一國之主都不該放縱士兵燒殺擄掠。”
“但你們的神,比約翰二世更加殘忍。”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卻被她這樣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助手被她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你放肆如果沒有神的憐憫,你我根本不可能在這里對話。你能活著,能呼吸,能說話,能思考,都是因為神在憐憫你。你的一切都是神賜予的。你卻說神比世俗的君王更加殘忍”助手憤怒道,“要不是因為你是神的人,就憑你剛才那些話,我完全可以把你送上火刑架,你卻完好無損地站在這里,這不正是神憐憫你的體現嗎”
助手是真的怒不可遏。
多少教士為了得到神的眷顧,用鞭子抽打自己的后背,棄絕一切私欲,吃樹根,喝雨露,幕天席地,無時無刻都手握念珠和祈禱書;而她作為唯一一個被神眷顧的人,卻把神比作一個殘忍的君王過分,實在是過分。
艾絲黛拉不緊不慢地說道“也許我能活著,能呼吸,都是神的功勞,但我能思考,絕對是我自己的功勞。而且,我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里,并不是因為神憐憫我,而是因為你懼怕他的殘忍。”
“我懼怕的是神的威嚴”助手怒氣沖沖地說,“殘忍這個詞,是形容惡人的”
“威嚴和殘忍,有什么差別呢”艾絲黛拉換了一個姿勢,倚靠在沙發上,聲音嫵媚而低沉地說道,“我記得頌光經里,神曾因為一個國王不肯敬拜他,而滅掉了整個國家。你見過約翰二世,發動戰爭是因為某個國家的國王不肯敬拜他嗎這不是殘忍是什么”
她眨眨眼睛,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噢,也許還可以說是殘暴。”
助手剛要反駁,就被她打斷“別說這不是殘暴。你見過哪個國王,要求臣民必須像仆人服侍主人一樣服侍他,且服侍他時還必須承認,這是其他人求之不得的殊榮,他們必須每日感恩國王的憐憫,國王的恩賜,把一切功勞都歸在國王的頭上,稍微對國王有一絲不敬,就會被判決火燒或砍頭”
她看著他,慢條斯理地反問道“現在,你還覺得這不是殘忍嗎”
助手沉默。
“頌光經上說,每一個人都有罪,包括剛出生的小嬰兒。因為他們是人,所以有罪,只有虔誠地信仰神,祈求神的憐憫,才能凈化體內的罪惡。這和農場主告訴奴仆,他們天生血統低賤、骯臟,智商低下,除了服從主人的命令,做一些體力活兒,否則沒有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有什么區別”
助手咽了一口唾液。
他在心里想,大逆不道,太大逆不道了。
她卻嗓音甜美地繼續說道“就像男人和女人一樣。如果男人不給女人灌輸,她們天生愚蠢易怒、軟弱無能、變化無常的觀點,怎么把權力牢牢攏在男人的手里呢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助手聽完她這段話,只有一個感想她一個女人,究竟是從哪里聽來的這些可怕的觀點
下一秒鐘,他就聽見她微笑著說道“你肯定在想,究竟是誰教給我的這些可怕的觀點。”
助手吃了一驚,剛要說服自己,她不過是恰巧猜中了他的想法,并不是因為看穿了他,就見她優雅地站了起來。
他發現,她似乎長大了不少,比剛來至高神殿那會兒變了太多。
那時的她頂多只能算作一個發育良好的少女,現在卻有一種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間的風韻。她的臉蛋兒小巧,只有一只攥緊的拳頭那么大,但不會再有人把她當成什么都不懂的青澀可愛的小女孩了。
她身上的外衣只扣了兩顆扣子,露出里面輕薄寬松的晨衣。昏黃的燭光投射到她的身上,照出晨衣里修長的腿和纖細的腰,以及微微凸起的髖骨。
有那么一瞬間,助手就像是看見了怪誕卻艷麗的東方春畫一般,除了迅速低下頭,什么都不能做。
他的手微微顫抖著,手心滲出了一層熱汗。
艾絲黛拉卻輕蔑地笑了笑“真是個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