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惡到哪怕在吃飯的時候,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都會忍不住反胃作嘔,好幾次他在港口黑手黨的食堂,當著下屬的面,忽然跑到洗手池邊干嘔不止。
惡不惡心。他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在心里說,你怎么還有臉活在這個世上
你這個小偷,搶劫犯,惡賊,暴徒你怎么配
甘雨死了。
她死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在異國他鄉,在荒郊野外。
他連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
他還記得自己瘋狂的那一個晚上,身上裹挾著醉醺醺的酒氣,直接砸爛了港口黑手黨地下室的門,揪著魏爾倫的領子,用殺氣逼問他甘雨離開那半年發生的事情。
魏爾倫如實告訴了他。
“這十二處研究基地,這世界上最后殘存的威脅,她為你清除掉了。”
“唔”
中原中也捂著嘴唇,他的胃里空空如也,能吐出來的只有酸水。
然后,他蜷縮著身子,渾身發冷地窩在了沙發的一角,貼著那一株小小的白花,仿若那是唯一的暖源。
“甘雨。”他的嗓音近乎沙啞,帶著哭腔,“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把東西都還給你。”他在對早已失去的人祈求,“我把血還給你,我把心臟還給你,我什么都還給你,什么都給你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所以求你”
他什么都可以給她,他只要她。
可她偏偏只拿走了他最舍不得的東西。
太殘忍了,也太痛苦了。
毫不留情地抽身而去,只給他留下這么一株脆弱的妄想。
右手還留著皮革手套,他蒙著自己的雙眼,像是瀕死的魚般呼吸空氣,手套被浸濕了,淚液滑落到衣衫上,很快就暈開了一大片。
困獸在竭力壓抑著自己,死咬著牙關,身體微顫,猶如緊繃到極致的弓弦,發出了聽不到聲音的,靈魂都被撕裂的慟哭。
次日。
港口黑手黨的下屬挺胸直腰,對來者行禮。
“中也大人,日安。”
沒有人比中也大人更恪盡職守了,他們心想。他總是起得比誰都早,在其他人沉浸在夢鄉時,他就坐在辦公室里處理工作了。
中原中也的秘書很敬佩他,對他的要求也力求達到最好。
只是,秘書也有辦不到的事情。
“中也大人。”秘書鞠躬,將一份包裹遞給了中原中也,“按您的要求,這是目前世界最全的植物圖鑒,請您過目。”
“嗯,放在那里就行了。”中原中也頭也不抬地說道。
“是。”
但凡是熟悉中原中也的下屬都知道,他似乎格外偏愛那一朵花,請了無數植物學專家鑒定、育種,挑選最合適的溫度環境,只求能把那株花養活。
明明能做的都做了,但好像還是失敗了。
中原中也放下水筆,去拆那一份包裹,厚重的書落在手里,他翻開第一頁,不厭其煩地去逐個對照。
善意的謊言已經戳破,花季相約或許是不可能實現的愿望。
但是總要有件事做。
他總要有個目標,總要有個能穩住自己的工作。
就算是不可能實現的虛妄之夢也好,那畢竟是她留下的最后的心愿。
所以,中原中也依然在試著去達成。
他依然執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