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就多余猶豫那一下,就該直接擰碎莊永年的腦袋都是謝曲以前教的臭毛病。
話說回來,眼前這些描述起來麻煩,真發生其實也就是一瞬間的事。總之當謝曲前腳剛把范昱送上柳云仙肩頭,想要勸范昱找法子救救莊永年時,勸的話還沒說出口,再抬起頭,就看見范昱已被柳云仙惡狠狠攥在手里了。
謝曲一下就慌了,但因為怕給范昱添亂,一時又不敢輕舉妄動,只得揚聲問“你之前遇到這種情況,都是怎么辦”
總不可能之前打破的所有夢繭里面都沒水吧
哪知道范昱黑著臉回了他一句,“我不知道以前我從不害怕這些”
謝曲怔住片刻,回頭看牛頭馬面,發現那兩人此刻也一臉茫然,確確實實就是毫不知情的模樣。
糟糕,還以為牛頭馬面至少知道范昱怕水,只是不知道范昱會怕水怕到這個地步,現下看來,卻是估算錯了
眼見著柳云仙就要收攏手掌,將范昱捏成一團血泥,謝曲呼吸一滯,下意識就將腕間魂鎖甩了出去,纏住柳云仙的五根手指。
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
讓一個輔助打實戰,實在太難為輔助。謝曲急得連眼睛都紅了,他用了大力氣攥住手里魂鎖,用力到甚至有血從他指縫間滴落,卻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柳云仙收攏手指。
背后無常鬼本相轉瞬即逝,謝曲咬著牙,心里沒來由涌起一陣巨大的恐慌,就仿佛他從前早就經歷過這些,早就眼睜睜看著范昱死過一次卻無能為力。
“從前不怕為什么現在就怕了”謝曲嗓子都喊劈了,聲音里帶著連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顫音,“范昱你在傳聞中不是很厲害的么我這才剛回來幾天這種事情你指望不上我的,趕快支棱起來啊”
就像傳聞中那樣,個人負責個人的活計,孰不見上次面對李章時,范昱也幫不上他的忙啊
得盡快想辦法,不能死在這
忽然間,剛剛平靜沒多久的血湖重又劇烈沸騰起來,唯一能落腳的茶鋪霎那原地消失。有被毒血侵蝕的東神木從湖心發芽,在謝曲眼皮子底下迅速伸展開枝椏,長成一顆參天血梧桐。
再然后平地掀起一陣罡風,梧桐葉簌簌,葉片薄如蟬翼,卻可削鐵,隨風打著旋從四面八方向謝曲襲來,一觸即發
是柳云仙生前最厲害的一記殺招葉落無聲。
葉落無聲,人死終歸寂寥。
謝曲這人有個毛病,嘴欠不分場合,越是趕在生死關頭的時候,他那破嘴就越閑不住。
“小昱兒,你得自己找法子呀,你不會真想和我在這殉了情吧退一萬步說,你要是實在想殉情也行,俗話說牡丹花下死,死了也風流,你想殉情我能陪著你,可你說這世間有情人千千萬,從來殉情只得死兩個,哪有像你現在這樣,帶另外兩個拖油瓶一塊沒了的呀”
謝曲一邊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語,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向后退,但因這湖面本就粘膩帶毒,極難著力,謝曲一時半刻竟也站不住,反而被他自己手里的魂鎖拖向前去。
而且,飄在他身邊那些葉子忽而倏地一抖,葉尖向著他,眨眼激射而來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要死了
想不到即使做了鬼,也還是要再經歷一次碎魂之痛
無數桐葉盤繞,將謝曲的視線遮住大半,令他看不清范昱如今的表情,更無法得知范昱現在是不是又被他方才那些話氣得臉色鐵青。
除了眼前數不清的桐葉和耳旁獵獵風聲,謝曲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聽不到,但他始終不曾放開手里魂鎖。
五步之外,馬面好像正在和他喊話,但他聽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