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稗巴的路足足日夜不停走了半個月。
沈策和費絳琪也生生在陪嫁的奴才中潛伏了半個月。
在此之前,有過一番前情。
卻說鼎湖宗一落千丈,內里權力斗爭,外頭又有其他門派苦苦相逼,如今被搞得烏煙瘴氣。
沈策和費絳琪都惶惶不安,趁著探親一同又回了老家。兩人口上不說,實則心照不宣,都在想是不是到了該離開師門的時候。
可宗門繁茂時走不算什么,垂危時作鳥獸散,實在顯得不堪。
外頭時局動蕩,老家的柑橘也賣不出去了。大家過得艱難了些,卻也都還是其樂融融,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或者另謀生路。
沈策和費絳琪坐在山頭上發呆,突然間,背后有人吹了聲口哨,回頭一看,竟然是費絳琪的姐夫。
趙富貴大剌剌躺到他們身邊地草地上。
費絳琪以為他會發發日子不好過之類的牢騷,要么就是跟她姐秀恩愛,未料趙富貴冷不防扯出一個他們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你倆打算什么時候成親啊”趙富貴說。
沈策原本在吃柑橘,直接噴了出來。
“姐夫”費絳琪紅著臉大叫,“瞎說什么呢我們倆我們倆就是一清二白的同門。”
“是嗎”趙富貴在村子里辦了私塾,此刻臉上蓋著一本書,吭哧吭哧笑了,說了句他們都聽不懂的話,“你們也走了與先前不同的路,我還以為你們也是一對兒呢。”
費絳琪回過頭,正對上沈策莫名其妙的眼神,她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喜歡的人是慕澤師父。”
“我知道。”沈策做了個鬼臉,低下頭,繼續吃柑橘。
他起身說要回家。
費絳琪連忙跟了上去。
分明沒什么話可說,卻又偏要走在一起。
費絳琪好不容易想到了個話題“稗巴復國,不知是吉是兇要是天下能太平些就好了。”
沈策不置可否,冷不防側過頭說“這件事,恐怕與玉師兄有關。”
“什么”費絳琪沒聽明白。
“玉師兄屠門那日焚了新舊書齋的書,其中便有一些記載弟子的冊子。我想,此舉恐怕不是偶然,仔細回想,我伺候二師父時似乎聽說過一些。”
“玉師兄的身世么”
沈策默默地點了點頭。
費絳琪斗膽做了推測“難不成玉師兄是稗巴人”
沈策嘆了口氣,事關重大,也不敢貿然挑明“不只如此太離奇了,別說是我,當時就連二師父也沒信。可如今想來,你不覺得稗巴起勢洶洶,如有神助么”
“可是”費絳琪遲疑道,“玉師兄是不可能對江師姐下狠手的,可江師姐也沒有回來。他們同歸于盡了,這是唯一解釋得通的結局。”
“我也希望。玉師兄墮魔,這本就是奇恥大辱。魔都銷聲匿跡這么久了。他被江師姐肅清,那都算亡羊補牢。可若是他沒死,如今還要做一國之君”沈策吐露憂慮。
人再殘暴,至少也是唯利是圖、見兔放鷹。
可倘若是魔呢
世道越亂,眾生越慘,魔便越強。
魔是無端作惡的存在,無的放矢,肆意妄為,以他人的苦痛為樂。
現如今,天下還只當他是個野心勃勃復國的人。
但如果他是魔,又有了自己的國家和軍隊。
這眼下動蕩恐怕并不會隨著稗巴復興、其余三國的低頭而結束,反而會成為開端,往后將開辟更加無法挽回的亂世。
費絳琪當機立斷“不行,我們必須將此事上報給掌門。”
“問題是,如今咱們還見得著掌門么即便見著了,他又能有什么作為”沈策說。
這話一下說到了點子上。
可他們總不能束手就擒。
從前慕澤師尊還在,便教過他們,道心要堅定。
費絳琪拿定了主意“我們去確認一下吧”
“啊”沈策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