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昭昭非但沒睡,反而還在這三更半夜不知在偷摸干什么。
“段段我還以為,你已經消失了呢。”
蘇昭昭的聲音也是壓著嗓子,偷偷摸摸的。
說話時,她也沒有停止移動,只是躬著身子,小步往前趕著了幾步,打開一扇簡易的木門鉆了進去。
這地方低矮逼仄,說是屋子都勉強了些,不過是用泥草堆出來的棚屋,靠著泥墻,一層層的堆著些柴火與雜物,像是柴房。
但進來之后,蘇昭昭卻終于放心了似的,她拍拍手心,找出一塊略平整些的樹干坐下來,之后舒展開手腳,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她的心境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愉悅,還有一種有所期待的淺淺歡喜,并不濃烈。
但這心情,于分別了這么久,被頭疾折磨,又剛剛經歷過萬壽之變故的周沛天來說,卻如橫穿干枯沙漠之后,嘗到的第一口清泉。
甘甜冷冽,潺潺不絕,從干裂的唇舌直入肺腑,滋潤枯竭的骨肉,放松疲憊的精神,舒服的叫人想要瞇起眼睛,悵然嘆息。
難得的寂靜里,蘇昭昭竟也沒有開口,她仰起頭,穿過透光的屋頂,靜靜看著自縫隙之中穿進的月光。
第二人格沒有出聲。
瑩瑩月光下,蘇昭昭也沒有追問第二人格這段日子的消失,她休息片刻之后,便輕輕晃動著腳尖,低低的哼起一支不知來歷的小調。
這小調怪異卻溫柔,悲憫婉轉,卻并不自傷,哀嘆之后又隱隱透出向上的元氣。
如越冬之后的春芽,生機勃然。
這是什么曲子
半晌,仍舊是沉默的第二人格主動開了口。
蘇昭昭回過神“我也不知道,最近幾天剛剛想起來的,好聽吧”
她原本以為,以段段那傲嬌的脾性,最好的夸贊,也就是和上次一樣,夸一句“也有幾分野趣。”
但沒想到,段段這一次的回應卻淡然干脆好聽。
蘇昭昭一愣,之后笑起來,閑聊一般“你最近在忙什么”
她的平靜令周沛天既詫異又熨帖。
雖然是他故意借佛骨鎮魂,但現在的他,卻也實在沒有精力應對什么追問質疑。
忙著從我父皇手中逃出來。周沛天只簡單道。
蘇昭昭微微“哇”了一聲,像是驚嘆他人設里日漸豐富。
“你為什么不太高興是不順利嗎”蘇昭昭又問。
她能夠發現段段不太尋常的低落,
腦海中沉默了許久,半晌,方才聽見第二人格道母后為我毒殺父皇,未成,現在生死不知。
段段的語氣低沉陰郁,提起為自己而陷入危險的母親時,也并不單單是純粹的擔憂或自責,仿佛有摻雜著許多旁的東西,十分復雜。
蘇昭昭想起段段上次提起母后時的反應,自然猜到對方的這部分設定,肯定也有很復雜的內情。
但既然對方沒說,蘇昭昭就也尊重的沒有主動多問。
她只是道“那你最后成功逃出來了嗎”
成功了。
“真好”
蘇昭昭真心的感嘆,之后看看天色,也開口道“你這么厲害,我也要加油了”
說完,不等段段反應,蘇昭昭就也站起身,
她像是早有準備,低頭從稻草間找出一方不小的酒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