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的黎天睿,與樓下的少年。
一上一下,已是明擺著的對峙之勢。
那個什么皇子黎天睿砸酒下來并不是無緣無語,針對的就是這個少年
蘇昭昭立時明白了。
但看明白之后,她想要道謝的腳步便也立時停了下來。
膽小的當然不止蘇昭昭一個,不論有沒有受傷的,看見這樣情形,一個個也沒一個敢多言的,從第一個聰明的偷偷跑掉開始,原本的格外熱鬧的人群,立時越來越少了起來。
那少年看起來就滿身貴氣,身邊跟著一個一看就不好惹的笑面虎,周圍還散著這么多護衛
更重要的,是能和黎天睿這個皇子旗鼓相當的對峙起來,身份肯定也不簡單
神仙打架,她這個連池魚都算不上的小小孤女,最好還是趕緊跑遠點,少惹點麻煩才是明智的。
這么想著,蘇昭昭的道歉也只是在心里閃過,又衷心的祝愿了一下少年能旗開得勝,好好的把黎天睿教訓一番。
之后,又耽擱了好久的她。就連被火星燒焦的裙角都顧不得管,扶著跌落的帷帽,追著四散的人群,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拐角。
“周沛天,你還敢來西威”
直到街上清靜下來,黎天睿方才握著木欄,居高臨下的開了口。
他看向周沛天這個同父弟弟的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惡毒與仇恨。
“你自己逃出來便罷了,竟還敢與那賤人合謀毒害父皇”
周沛天面無表情,他原本是連話都不屑回的,但聽到“賤人”二字之后,眸中卻忽然閃過一絲冰冷的陰鷙“怎么,沒有守在父皇跟前替下毒酒,你是不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你的孝心倒是可鑒日月,可惜,在你的父皇眼里,你也不過是一條好用的狗罷了。”
周沛天這話自然是有緣故的。
皇長子,這名號現在聽起來氣派,但其實,曾經的黎天睿不過是一個出身卑微的婢生子。
黎宗并不將這個不體面的兒子放在眼里。
大黎還是周家天下的時,為了尚周氏公主,那時的黎宗黎將軍,甚至都不肯承認這個兒子,直到之后稱帝,才將人重接了回來。
即便是如今黎宗登基,在周氏舊臣的堅持下,宗祠玉牒之上,不論嫡子還是長子,記下也仍舊是他周沛天,而非出生更早,年紀更大的黎天睿。
聞言,被戳中了痛處的黎天睿面色鐵青“周沛天,你好大的膽”
這時,守在周沛天身旁的陳鋒低聲勸諫“殿下,還是先去見陳王要緊。”
“這是西威,只要收服陳王,一個黎天睿什么都不是。”
周沛天聞言垂眸,眼角自氣急敗壞的黎天睿身上一掃而過,之后在已經空蕩的街上看了一圈,并沒有看到剛才帶著帷帽的身影,這才甩手轉身,在眾人護衛之下大步離去。
半晌,看著周沛天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酒樓上的黎天睿才慢慢松開已在木欄上握出血痕的手心,狠狠的將另一手上的酒杯慣碎在地。
“殿下息怒。”黎天睿身后的親信侍衛低頭開口。
黎天睿接過帕子,用力的團在手里擦拭手心,片刻,忽然道“你方才說,周沛天進城之后,要找誰”
背后的侍衛立即道“找一個名為祁仲卿的南越行商,說是一行三人,連他在內帶了兩個伙計,五日前,在喜來客棧停留過,現下應當還在城中。”
“有名有姓,又連行跡這般清楚,想來,不出今日,必定也能將人找到了。”
親信侍衛說著,又有些可惜道“可惜殿下趕著出城,若不然,咱們既已提前知道了消息,將人捉來好好審問,或許還能設下計謀,以此脅迫二殿下。”
黎天睿猶豫了一瞬,面上便已露出扭曲的神情“那個瘋子,天生的孽畜災星,君父都敢弒,還有什么人能脅迫得了他”
侍衛“殿下的意思是”
黎天睿狠戾的笑“不論周沛天找這三人為了什么,他既想找,就不能如了他的愿”
“趕在周沛天之前將這三個人找出來,殺干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