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清他們所住的酒店其實是一家民宿,委托公司給他們定了高層的套房,三房兩廳,正好合他們住。這里有個半路天的陽臺,視野開闊,深沉的夜幕中隱隱綽綽地露出不遠處的度假村里建了一半的樓房,在濃墨般的黑中靜靜佇立著。民宿除了他們幾伙人以外就沒有人住了,大家都知道附近的工地鬧鬼,事實上如果不是委托公司花了兩倍價錢把民宿包下來,就連老板也想馬上關門回家去。
房間里,幾人正討論今天的事情。
既然工地暫時看不出什么來,他們的重點便轉移到了意外死去的方宏師弟身上。據民宿老板所說,方師弟意外死亡被發現后他們馬上就報警了,一直等到警察來了才將尸體帶走。雖然方師弟的死法類似猝死,現場沒有血痕或是掙扎打斗的痕跡,但畢竟是死了人,之后也沒人敢再進那個房間,方宏來了之后才進去為師弟收拾遺物,同時打掃了屋子。
“那方宏不會是為了遮掩什么吧”
放青山反復咂摸,收拾遺物可以理解,但他還是感覺方宏這么勤快地幫忙打掃房間很奇怪。
喬清也是一樣的想法,但他沒有說出來。放青山大大咧咧地提了,本以為這個惡意揣測會受到梅明嘉的斥責,但出乎意料的是梅明嘉并未說什么。他沉思片刻,方師弟的房間梅明嘉后來也進去看過,被打掃得非常干凈,從地板到書桌到窗戶都被仔細擦拭過。盡管旅館老板對方宏感激涕零,說“方先生大好人吶,內是知道俺們害怕不敢進去才幫的忙。”,但梅明嘉也覺出了幾分不對勁來。
只是這沒影兒的事兒,終歸也不好明說,只得暫且按下不表。
晚上十二點時,喬清三人再次驅車出發前往工地。偌大個開發到一半的工地黑漆漆的,只零星留了幾盞黃燈勉強照明,但由于地方太大,實在看不清什么,于是他們也自己帶了高瓦數的手電筒。
喬清打開手電筒晃了一下四周,只有他們在,方宏和他徒弟沒來。
“你說他們也是奇怪,”放青山嘖了一聲,“大白天的算個半天沒算出什么來,但想必也是挺重視,也在民宿住下了,結果到晚上了還不來探探路”
白天陽氣盛,術法對鬼物的敏感度低,就像是戴著十層kn95口罩聞味道一樣。所以他們特意等到過了零點才過來,術法更容易也更準確。
“好了。”梅明嘉說,“不管他們,先過來干活兒。”
他已經用羅盤算好了方位,在五個位置上做好標記。梅明嘉拿出幾注線香一一插在五個位置上點燃,喬清知道他要干什么,從箱子里拿出一捆紅線裁剪成合適的長度,在梅明嘉轉身時遞給他。
梅明嘉一愣,隨即接過去,將五注香分別用紅線纏繞起來,在線段中央放上銅錢。
接下來還要燒符,放青山已經準備好了,用打火機點燃后放到地上。梅明嘉靜靜地看著躍動的火光,荒涼的工地與漆黑的夜晚沒能影響他半分心神。忽而一陣冷風刮過,遠處影影綽綽的樹影揮動枝丫,梅明嘉心里一緊,回頭去看喬清,卻見他正拿了段紅線套在手上翻花繩玩。
梅明嘉心下稍緩,喬清也抬頭看過來,沖他一笑“怎么了”
梅明嘉搖頭,嘴角無意識地翹起,“喬”
“梅明嘉”
放青山忽然叫他,梅明嘉回過頭去,就見符紙燒成的灰燼像是被一陣狂風卷起似的在面前盤旋飛舞,帶得紅線上的銅錢全都掉到了地上。
梅明嘉右手握緊了法劍,左手下意識地向后一伸想要拉過喬清,“喬清,你”
卻摸了個空。
梅明嘉回頭看去,身后空無一人。
等他再回頭時,便見原本蹲在旁邊的放青山也不見了蹤影。
高大的樹木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數不清的枝干仿佛在夜色中越伸越長,罩過頭頂,牢牢將人囚困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