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打開門看了一眼外面的動靜,趁著沒人鉆了出去。
他身上穿著宗祠內大家都穿的灰色衣服,打著黑傘低頭快步朝門樓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的腦海里都回蕩著李嬸不太正常的嘶吼聲。
瘋子的話不能信,但她的話卻很有邏輯。如果她的女兒真的去了內宅,然后失蹤了的話,會不會和他現在的處境是一樣的
楚伯殺了月兒,那楚伯也會殺了他嗎
簡書腦袋里亂極了。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只好低著頭朝通往門樓的小路走。
一路上他的身邊經過不少灰衣人。簡書因為換了衣服又撐著傘,一路上竟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一直到有一個瘦削的身影矗立在前方等著他。
“你果然會從這里逃走。”阿青溫聲道,“我記得你說過,你認得這條路。”
簡書被關回了居住了七日的房間。他的手腳都被捆得死死的,為了避免他反抗和自尋死路,嘴里還塞著一團布條。
一隊灰衣人走了進來。
站在最前面的楚伯面色極差,那雙渾濁的眼睛狠狠剜了房內一個灰衣人,怒斥“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
那位沒有抓住簡書的壯碩灰衣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他自知失職放跑了簡書,差點釀成大禍,現下一句話也不敢為自己辯駁,身體瑟縮著嘴里不斷重復“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還想有下次”楚伯抬腳踹在了他的胸口。
這一腳仿佛被人工點了快進鍵。灰衣人像是一道殘影被踹飛了出去,只聽得一聲巨響,那人后背用力撞在墻壁后癱軟著趴倒在地上。因為劇痛,他一時之間根本掙扎不起身,雙臂顫顫巍巍想要撐起來,卻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簡書心中大驚
他看著楚伯灰白的頭發和略微有些佝僂的、并不年輕的身體。這具身體如何能擁有尋常年輕人都沒有的,如此巨大的力氣
而其他周圍的所有灰衣人,面上竟然都沒有一絲一毫的震驚,反而像是害怕被波及的鵪鶉一樣靜默不語。他們似乎對這樣的楚伯習以為常,所以一直對他保持著最崇高的敬意。
楚伯從鼻子里發出一聲輕哼,慢條斯理撣了撣因為方才的動作出現褶皺的長衫。而后,他暫且放過了失職的灰衣人,走向了捆成粽子的簡書。
他一把扯開簡書的領口,將大片的白皙皮膚暴露出來。簡書被他的動作嚇到了,下意識向后縮去。楚伯也不在意,虛瞇著眼睛在他脖頸肩膀上打量額半晌,臉色才緩和了些。
“阿青,你做的很好,靈紋沒有弄臟。”楚伯的臉上出現了自踏入房間以來的第一個笑容。滿是褶子的蒼老皮膚因為笑意變得有些猙獰,看得簡書心里直發毛。
阿青十分乖順“多謝您不責怪我的失職。”
楚伯很顯然已經消了氣,加上逃跑的簡書又安然無恙地回來了,便揚著下巴對著后面的灰衣人說“把那個廢物處理了,再帶人準備好東西。”
恭敬等候著的人中立刻出列兩位,將半死不活癱倒在地上吐血的人拖著出去,另外又有一隊四人離開,阿青也在楚伯的授意下跟了上去。
楚伯穩穩坐在了簡書對面的桌上。大概是因為簡書逃過一次,這位老人已經失去了耐性,所以親自守在這里。
簡書原本不信任李嬸說的話。她激動的時候說話沒什么邏輯,聽起來不太像是個正常人。但現在楚伯的異常和周圍人的反應好像都在證實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簡氏的宗祠,竟然真的會殺人。
有人說過,比死更可怕的事,是等著死。簡書在這一刻深刻的體會到了等死的絕望,在楚伯看向他的每一秒,他都像是一只躺在案板上的羔羊,看著不知什么時候會劈砍而下的,屠夫的利刃。
滴答,滴答,桌上的黃銅擺鐘一分一秒的轉動的同時,倒數著他的生命。
一直到了晚上十點半,阿青再一次出現在了門口,身上的衣服被雨打濕了,手里還拎著一個巨大的木盒。
“楚伯,一切都準備好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