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自然沒說查蜀錦的事,風承熙小心翼翼地扶著葉汝真,仿佛葉汝真已經身懷六甲一般,向人道“我今日陪娘子逛街,尋思著挑幾件布料給我娘子裁新衣,結果逛了一圈,一件像樣的料子都沒看中。聽說最好的料子都在織造署,把你們這兒的好料子都拿出來瞧瞧吧。”
葉汝真聽著,心道這著實是難為他的舌頭了。
織造署的人賠小心道“大人與夫人請往這邊歇歇,現今京里來的御史大人正在同楊公公說話,在查蜀錦之事”
葉汝真與風承熙不著痕跡地交換了一下視線。
巧了不是
不等風承熙說話,葉汝真道“你去跟崔大人說一聲,就說我們來看料子。”
果然,崔復和織造監察太監楊公公很快迎了出來。
風承熙表示不耽誤兩人辦正事,讓兩人忙兩人的,“離京之時,舅兄也再三交待,說陛下心系此事,若是能早日查明,陛下定然歡喜。”
崔復頓時干勁十足,催促楊公公。
“寧氏的蜀錦前兩年是極好的,不然也不會選上入貢。但這兩年不知怎地,一年不如一年,瞧瞧這花色,這質地,還有,連光澤都差強人意。”
楊公公一面說,一面帶著人抖開一匹蜀錦。
葉家做的就是布匹生意,葉汝真從小到大穿的都是最好料子,風承熙更不必說,兩人一眼望過去,就發現這匹蜀錦確實花樣陳俗,質地粗糙,光澤暗淡,上不了臺面。
崔復對這些倒不是太在行,但看葉汝真與風承熙的臉色,便知道楊公公說得沒錯,“整個蜀中難道就找不出第二家能做蜀錦的我瞧著這一匹倒是挺鮮亮的。”
崔復說的是旁邊那一匹,楊公公把它取下來,同樣展開。
屋內頓時亮了亮,這匹布寶光灼灼,柔亮動人,光華流動,眩目至極。
兩匹布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這才是蜀錦嘛”崔復贊道,“何不選送這一匹”
楊公公道“這是林家布莊的。”
崔復“那又如何”
楊公公面有難色“大人總該知道,寧氏是蕭大將軍的兒媳,她的兒子蕭懷英尚領著織造署提調一職,若是蕭公子不松口,老奴也很難換人。更何況這里頭還關系著太守大人的面子。大人也是官場中人,該知道這里頭的難處。”
崔復皺眉“你是說,寧氏自己做不出像樣的蜀錦,寧愿讓蜀中斷貢,也不讓旁人出頭”
“不敢,老奴可不敢這么說。蕭大將軍當初隨先帝平定南疆,戰功赫赫,天下知名,乃是一等一的大英雄,咱們感念他為國為民,也不好太為難他的后人不是”
崔復道“這話說得不對。戰功歸戰功,難道有戰功,子孫便可以欺行霸市,乃至怠慢上貢,惹得陛下親自動問”
楊公公只賠笑,不敢接話。
葉汝真道“料子倒真是好料子。我在蜀中這樣久,還沒聽過林家布莊呢。”
楊公公道“說起這林家,乃是織造上的后起之秀,去年年底才從江州過來。因錦州乃至蜀中的蜀錦是寧氏一家獨大,林家也沒做成什么生意,葉夫人不知道乃是常情。”
風承熙忽然開口道“他家的料子能擺在寧氏之側,顯然也有幾分來歷。寧氏身后有蕭家,這林家身后不知又有誰”
楊公公笑道“二位大人皆是讀書人,說起林家,定有耳聞。林家的老太爺姓林名敬,當年官至太傅,乃是名動一時的帝師。”
葉汝真心中一跳“你說誰”
“原來是林敬老大人啊。”崔復的語氣充滿景仰,“林老大人清標傲世,風骨無雙,身居帝師之位,依然不戀權勢富貴,辭官還鄉,視名利權位如浮云,實乃我輩楷模。”
葉汝真忍不住望向風承熙。
風承熙原本正扮演一名俯首貼耳的贅婿,一臉討好地貼在她的身邊,此時卻是垂下了眼睛,慢慢地露出了一絲幾乎可以稱得上艷麗的笑意。
“原來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