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街頭巷尾都在議論林敬。
當初林敬騙取過多少尊崇,而今便招來多少反噬。
江州之事已了,葉汝真想在離開之前為蘊娘脫籍贖身。
來到天香樓,才知道周知府已經為蘊娘脫去樂籍,蘊娘已是自由身。
周知府能查到那名女伎,自然便明白了蘊娘其實是以身為餌,為姐妹出頭。
他原本是因為才貌而喜歡上蘊娘,如今發現了蘊娘看似柔弱,實則心有俠氣,頓時越發傾慕,在愛慕之上,更添敬重。
天香樓擺滿周知府送來的聘禮。
“恭喜姐姐”葉汝真歡喜道,“你要做知府夫人啦”
蘊娘慵懶笑道“若是我點頭,確實可以。”
葉汝真一愣“姐姐不愿意”
蘊娘道“你可知我為什么喜歡你兄長嗎”
葉汝真心說我還真不知道,畢竟他連話都沒跟說說上多少句。
“世人皆輕視女伎為玩物,一時追捧,也不只過是當一個稀罕點的玩物罷了。”
蘊娘輕聲道,“但葉郎君不同,他從不看輕任何一位女伎,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會忘記自己是一名以色侍人的女伎,只覺得自己是一個喜好歌舞的姑娘。”
葉汝真懂了,她這是還放不下葉汝成。
“可周知府是迎你做正妻,應該算是很敬重了吧”
“人是不會喜歡一樣東西太久的,除非他永遠得不到那樣東西。”
蘊娘笑道,“情濃意烈之時,他愿意明媒正娶,是真的,等到情愫漸淡,他會后悔為什么沒有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子,也是真的。周大人是個好人,那夜若不是他正面硬剛,這件事也不會這么順利。但他雖然心有柔情,卻更看重仕途,應該娶一位可以助他官運亨通的妻子,我又何必耽誤人家”
葉汝真知她已經想得明白通透,沒有再多說了,將原本準備給她贖身的銀票放下“這一點心意,權當賀姐姐脫籍之喜吧。”
銀票放在一只檀木小匣子里,厚厚一疊。
蘊娘正要拒絕,葉汝真道“我的錢,便是我哥哥的錢,姐姐不妨把它當作我哥哥送的。”
蘊娘聞言一頓,俯首道“那便替我謝過葉郎君。”
她接過匣子,指尖輕輕撫過銀票,忽然道“我要用這些銀子去置一所宅子,宅子最堅牢不過,可以長長久久地陪著我。”
葉汝真心里動了一下,不知為何就想到了風承熙。
她不可能一直扮成葉汝成,總有離開的一天。
她原本覺得她只要不背叛他,便不算負他,可如果她離開之后,他也像蘊娘一樣念念不忘,那算不算相負
江州府衙大牢。
林敬身穿囚服,坐在牢房內,依然是背脊挺直,面色肅然。
風承熙走進來,打量他“林老先生當真是臨危不亂,風骨不凡,都到了這境地,還有這股精氣神呢。”
林敬沉聲道“老夫是遭人陷害,等到了京城,老夫面見陛下,陛下一定會還老夫清白。”
“陷害讓大家知道你做過什么事,算哪門子陷害”
風承熙笑了,無聲,但笑容格外燦爛,只是眸子沒什么溫度,“當年小小七歲孩童,信你敬你,把你當恩師看待,你卻伙同姜家,在群臣面前做局,害他患上心疾,背上罵名,失了臣子之心,這才叫陷害,懂嗎”
林敬臉色大變,目中透出驚恐“你是什么人”
“晚生是郗明德啊,那日別院與老先生見過面的,老先生忘了”
“郗明德郗明德”林敬喃喃,似乎想起了什么,卻又抓不住,只睜大眼睛盯著風承熙,試圖從這張俊美面孔上看出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