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汝真怔忡了片刻。
她在宮里待過,知道那是個什么樣的地方。
即使貴為皇帝,都可能分不清誰是自己的生身之母。
風承熙說過真真入宮之時,他只娶一人,但葉汝真不是養在深閨的小姑娘,她在生意場上見識過人情冷暖,也在朝堂之上見識過勾心斗角,朝堂與后宮的關系從來都是千絲萬縷,縱使皇帝也是身不由己,并不能事事如意。
葉汝真很小的時候就展露出過分的經商天賦,白氏笑著說她天生就是來打算盤的。
任何事情是有得有失,端看想得到的東西你想不想要,失去的東西你受不受得了。
“我知道他一定不會輸給姜家,”在雨聲中,葉汝真理清了思緒,“但我也不愿意入宮。”
螺髻山距離錦州不過數十里,午后出發,抵達溫泉山莊時天色還早得很。
自然,這里也有瑞王的別院。
別院的下人早就收到消息,準備了豐盛的筵席,但葉汝真說有點累,想先歇一歇,回頭再吃。
瑞王看向風承熙。
“讓她好好休息,回頭把飯菜送到她房里。”風承熙道,“記得辣子多放些。”
下人依言而去。
“陛下對葉大人可真是無微不至啊”
風承熙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低笑“她可不是什么葉大人。”
“是是是,她是葉姑娘,葉姑娘。”
瑞王深深覺得自己還不夠變態,比如他雖然也會寵愛一些孌童,但絕不會讓孌童扮成女人,且用寵女人的方式去寵。
風承熙從頭到尾眼角都含著一絲笑意,這個在處理政務時讓臣子們如臨大敵的年輕君王此刻活像一縷輕盈春風,隨時都準備出去吹開山花。
有點蕩漾。
風承熙對溫泉像是有極大的興趣,吃完飯便去看。
瑞王告訴他飯后最好歇一下,直接泡胃會不舒服。
風承熙和顏悅色“皇叔是覺得朕傻嗎”
瑞王“”
平時不覺得,這會兒覺得是有點的。
屋子直接建在池水之上,燈光昏黃,池水微微發白,像牛乳一般,上面飄浮著鮮艷的花瓣,四角燃著甜馥的香,是胭脂里頭最常用到的玫瑰香。
“皇叔有心了,準備得甚是妥當。”
這是瑞王從風承熙這兒聽到的第一句夸獎,陛下每一根發絲都透著滿意。
瑞王是歡場老手,瞧著他這喜悅中混合著雀躍,期待中混合著一絲緊張,忽然間福至心靈,一時嘴快“陛下,您該不會還是第一次吧”
“”風承熙,“皇叔你可以退下了。”
瑞王自知失言,趕緊開溜。
那種壓抑不住的欣喜就像是春天里想要破土的種子,只在風承熙心口略微頓了頓,又繼續接著抽枝發芽往外冒了。
葉卿是女子。
必然是女子。
雖然她絲毫沒有女子的扭捏,也遠比一般女子有膽識,讓他無法將她同“女子”二字聯系上,但她那日死死護著衣襟的眼神,脆弱、驚慌又無助若不是女子,為何如此
還有,她的衣領一直高高地遮著脖頸,哪怕天再熱也沒有露出來喉結,若不是女子,何必如此
他想到了她在驛站那一日,那分明是她在向他和盤托出,而他卻聰明反被聰明誤,只覺得她無論如何也過不了科場驗身那一關,竟沒當一回事。
至于到底是她逃過了科場驗身,還是葉汝成當真考取了卻不愿入仕那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葉卿是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