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是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著一顆的砸下。
尚清茴匍匐著,拿出那個盒子。
她顫著手,想打開。
手卻抖得厲害,掀了好幾下也沒掀開。
她嗚咽了一聲,深吸了口氣,這才慢慢地把盒子翻開。
一套黑白交織書著寫意水墨山水畫的水袖舞服,靜靜躺在里面。
看清里面東西的這一刻,尚清茴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宛如從切絲刀的刀口縫里擠了出來一般,渾身上下,像是被刮去了什么一樣。
她受不住腦海里噴涌而出的信息負荷,身體一軟,倒在了地上。
她找到真相了。
一身飄逸得不似凡人的女子輕輕躍起,水袖一甩,腰間的絲帶翻飛,裙擺層層疊疊,落地時,赤足踏在了地上。
繁瑣精致的裝飾戴在她瘦削白皙的腳背上,如果上好羊脂被珍重的保護。
兩個包著湖綠色綢布的銀環在她腳踝間跟著旋轉,一切都美得不像畫。
這是她日日練了水袖舞后,表演的現場。
下一刻,在臺下千萬人中,她對上了一雙鳳眼。
尚清茴緩緩睜開眼睛時,還不知今夕何夕,整個人懵懵懂懂的。
有人輕柔的問她什么,她也沒聽清,或者說,她不想聽清。
她記得好多東西。
不只這一世還有,上一世。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什么”
臉色蒼白一直守在床邊的卞映凝終于等到尚清茴醒了,她各種狂按鈴喊醫生過來,又去輕聲詢問尚清茴。
只看見她的唇在微動,不知道說什么。
卞映凝湊近凝神去聽。
“對不起”
卞映凝鼻尖猛地一酸。
“你對不起誰啊,你對不起什么,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尚清茴眼神有些空洞,好像根本沒有聽到卞映凝的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難以自拔。
卞映凝干燥起皮的唇印上了尚清茴的,紅唇囁嚅“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她不需要她愧疚,不需要她為此自責。
“清茴還是這樣的狀態嗎”卞母捏了捏坐在窗邊曬太陽的尚清茴的手。
尚清茴一身藍白條紋的病服,臉色有些蒼白,原來肉肉的小臉清減了些許。臉上沒有表情,木木的看著窗外,眼睛一眨不眨。
卞映凝點點頭,眼神落在尚清茴身上時,晦澀又難掩心疼。
一周了。
自從那天她給她打電話說要慶祝她們在一起一百天之后以來,她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靈魂一樣,只剩下軀殼。
那天她還在和她聊著燭光晚餐要準備什么,她沒聽見尚清茴的聲音,就喊了幾聲。
隨后只聽見咣當的墜物聲,后面還有一些細小的摩擦聲和一聲嗚咽后,她再也沒聽到其他。
沒有停留,卞映凝一邊給尚家人打電話叫她們去尚清茴房間看看,一邊從酒樓沖去尚家。
再后來,尚清茴就被送到了醫院。
醫生檢查說她的大腦細胞很活躍,像是在進行什么活動一樣,這有可能是她現在表現異常的緣由。
卞映凝想,她可能她在融合兩輩子的記憶。
“她會好的。”卞映凝道。
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要不你去附近酒樓做點飯菜過來,她可能想吃你做的東西。”卞母在心里嘆了口氣,提議道。
有卞母在看著她,卞映凝也很放心。
想著附近就有家酒樓,還有那天那頓她們沒有吃上的燭光晚餐,卞映凝點點頭,起身出去。
門關上了,尚清茴放在腿上的手指輕輕一動。
卞母感覺到,又捏了捏她的手,將她雙手都收攏進自己掌心,用自己的手溫暖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