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的餐廳墻上也掛了畫,畫的是美惠三女神。
米爾斯看著那三個“肉乎乎”的女人,似乎在分辨到底她們誰是誰,這時安東尼端著盤子出來了。
“你去過迪拜嗎?米爾斯。”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米爾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朋友有很多種,并不是每一種都親密到可以稱呼對方名字。”安東尼將銀盤放在了米爾斯的面前“鮮嫩的羊羔肉配大米制成的Mandi。”
“阿拉伯菜配紅酒,你是魔鬼嗎?”米爾斯不可思議得說道。
“世上有三種無國界的東西,音樂、食物和醫生,美國人還曾經與日本敵對,現在還不是一樣吃壽司。”
米爾斯低頭看著眼前的盤子,米飯散發著金色的光澤,看起來誘人極了。
“你可以將它當成西班牙海鮮飯。”安東尼微笑著說“傳統的Mandi要用手抓著吃,在阿拉伯的傳統里認為手是最干凈的工具,反而是奢華的餐具會滋生罪惡。”
“我能不能知道你為什么要研究我?”米爾斯問道“你現在的工作收入應該很不錯,你想出書嗎?”
“為女明星和模特當心理醫生也許在普通男人看來是件讓人羨慕的工作,但并不適合我。”安東尼頓了頓說道“讓我們假設有這么一個女孩,她名叫朱莉,她是個天資聰穎的女孩,不僅品學兼優,而且從小開始就在學芭蕾舞,她出生在優渥的家庭,父親經營一家豪華的酒店,母親是退役女演員,在我們這個時代,成年女性會不自覺地成為傳遞社會信息的‘信使’,朱莉的媽媽希望她能一直保持苗條的身材,從朱莉進入青春期后就讓她節食,而朱莉自己也是個完美主義者,從11歲開始她就注意自己的體重,有時人之所以會暴飲暴食是因為情緒低落,而攝入太多食物會讓自己長胖,在芭蕾舞教室里,她的老師也不注意她的舞姿,而是提醒她‘如果你能更瘦一點,舞姿會更輕盈’,到高三之前朱莉還能用意志力克制自己不要吃太多東西,那個時候是她陪著媽媽到我這里來看病,朱莉的媽媽也有進食障礙的問題,請想象一個畫面,米爾斯,你會和一個讓你食不下咽的女人共度余生么?”
米爾斯冷笑著端起酒杯。
“她在我這里進餐時的樣子還算正常,我想正是因為這樣,在高三臨近畢業時,她忽然有了新的嘗試,她暴飲暴食很多東西,然后用手扣喉嚨,讓自己將那些食物吐出來,第一次她這么做時為此感到極度疲勞,在衛生間地板上躺了半個小時,不過她卻感到從未有過的暢快和解脫,然后她就換上了和她媽媽不一樣的暴食癥,她吃到了糖果的味道,但胃里空無一物,這對她來說是完美的解決方案,在家里的時候,她很擔心被母親發現自己的病情,一個月催吐四五次,后來她上了大學,催吐到的頻率就達到一周十五六次了,她有1米六高,可是體重只有40公斤,而且‘吃什么都長不胖’,她的同學們都為此感到羨慕不已,我記得德國有一個女孩,她被驅魔的時候也只有四十公斤重,但那個德國女孩死了,朱莉還活著,她不敢讓同學們知道自己保持體型用的是那種辦法,每次催吐都是在別人看不到地方,后來有一次新生聚會,她喝了啤酒,吃了不少炸雞,當她又打算催吐緩解愧疚和焦慮的時候,她的咽反射沒有了。她打電話給我,說她準備自殺,當時是半夜,我開車到了她就讀的學校,我沒有告訴朱莉的媽媽,她是個控制欲極強的女人,而且現在她還活躍在鎂光燈下,如果讓狗仔隊知道她的女兒有這方面的問題,她會覺得非常……不悅,在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夾子里有一段糖果仙子舞曲,朱莉表演給我看過,非常美,所以當我看到她躺在浴室的地板上,割破了自己手腕的時候,我就決定不再干這一行了,盡管朱莉已經很瘦,她還是覺得自己又胖又丑,她認為自己還能再瘦一點,我得說她快把自己餓死了,你覺得她和那個被魔鬼附身的女孩相比哪個更恐怖?”
“你也想讓我患上厭食癥嗎?”米爾斯拿起勺子,開始狼吞虎咽桌上的Mandi。
“羊羔肉嫩極了。”米爾斯贊美著說,還大口喝了一口紅酒,像是一點都沒被安東尼的敘述影響。
“我很喜歡食物,把興趣當做工作是一場災難。”安東尼嘆了口氣,也拿起勺子吃飯。
“混蛋老師。”米爾斯一邊咀嚼羊肉一邊口齒不清地說道“她怎么能慫恿女孩減肥?”
“患有厭食癥的母親不僅會限制自己的飲食,還會限制孩子的飲食,也不管這么做是否健康,現在的女性喜好的體型是前青春期時的體型,青春期之后體重會增加。”安東尼不動聲色地說“即便人的體型會有調整,這種意象的扭曲還是會帶來不良后果,孩子會形成依戀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