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莊周還是挺尊重孟子這個前輩的,兩人都是憤世嫉俗之人,都看不慣這個混亂的戰國時代。不過兩人的思路完全不同,孟子改變的是社會,而莊周想要改變的是人。
所以莊周的齊物論可謂是標新立異,而且說得非常有道理,可惜這是個減法,而人族社會是加法,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人只要誕生,就是一,而不是零。齊同萬物,只有零才能做到,根本不是凡人能達到的境界,說得非常有道理,可落實不下來。
所以孟子或許會贊許莊周的文字,但絕對不會接受,也不會認同。因為救民于水火之中的主張還是應該以加法為基礎,是無數人和人的加法。
莊周興致勃勃,認為孟子肯定贊同他的齊物論,不過他實在太累了,出不了門,于是就請孟子上門來。
孟子一聽莊周寫了齊物論要請自己過去品鑒,自然是很樂意,他還是很欣賞這位宋國年輕人的。
所以孟子很快就上門了,蕓姚做好了待客的準備,準備席子,桌子,墊子,還有全套的禮器,完全是按照儒家的禮制安排的,肯定是妥妥當當。
孟子上門一看,果然很是滿意,覺得這家人很不錯,待客之道非常周到,而且嚴格守禮。同時他也有些奇怪,這樣的家庭怎么會培養出莊周這樣不拘小節之人,之前莊周到他家上門做客的時候,每當激動就把禮儀拋到了腦后,完全忘記自己是個客人。
問候過孟子,莊周立刻就送上了自己的《齊物論》竹簡,連問候都免了。孟子見對方如此激動,也立刻就捧簡閱讀,不敢怠慢。
確實是汪洋恣意,文采斐然,文章內的齊物思想也確實是一朵奇葩,讀之令人眼前一亮。整個閱讀體驗都非常暢快,只是讀完之后細細思索,就發現這齊物論是正確的廢話,根本不可能實現。想象力非常豐富,但實用性基本等于無。
莊周瞪大眼睛觀察孟子,卻沒有看到孟子大加贊賞的表情,不但沒有贊賞反而很沉重。難道是因為不理解,還是自己寫得不好?一時間患得患失起來,可見莊周是被孟子的人格魅力影響了。
蕓姚也看著孟子的嚴肅表情,心想不出意外,對凡人來說,莊子的大作沒什么作用,并不能真正改善社會。
孟子的仁政主張已經因為太過漂亮而被束之高閣,莊周的齊物論更是美得不著邊際,更加不可能改變戰國的局面。
連麻將都要玩出仁義道德,玩出博弈精神,寫書立傳自然也要為國為民才行,正確的廢話顯然不該去寫。
“文字非常不錯,然而內容一塌糊涂。”孟子很嚴肅地批評道:“你有才學,但卻不知應該如何去落實才華,你的很多想法都好似水中月鏡中花,美則美矣,然于國于民并無好處。你應該多學圣賢文章,多為國家思考,多考慮平天下定國邦。”
莊周顯然沒想到自己嘔心瀝血的大作竟然得到了這樣的評價,他立刻就不高興了:“怎么就一塌糊涂了?如果大家都按照我說的做,那么就會發現所謂的是非對錯根本不重要,只是大家的成心,只要齊同萬物,大家放下成心,自然就不用打仗了。”
“如果能做得到,自然如此。可天下人族根本到達不了齊物境界,就好像水中撈月最終是一場空虛。”孟子很直接地說道:“你寫了一個美好的幻想,但自三皇五帝到現在,根本沒有一絲一毫齊物的影子,以前沒有今后也不會有。所以齊物只是美好的幻想,比墨家兼愛更加不切實際,比朱楊貴己更加離經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