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樣的茶水,碧兒冬柔同樣呼吸一緊,還真擔心側福晉端起來試一試。
元夕看了眼笑得客氣的珍珠,眸色深深,也沒喝茶,只是對太子妃道“太子妃娘娘身邊的人果然是鐘靈毓秀,珍珠姑娘也是顏色好,不似我身邊兩個燒糊的卷子,手腳粗笨。”
“側福晉客氣了。”太子妃笑著推辭,“不過是尋常丫鬟罷了。”
倆人便又說了些閑話,元夕在幾次閨秀聚會中學到,哪怕再沒話說,也能談天說地、說花草論天氣,衣裳首飾、指甲顏色,總不會沒話說的。
倆人才說到指甲染色,珍珠便道“側福晉如何不品茗,涼了便嫌寡淡了。奴婢手藝有限,比不過側福晉曾經在太子爺身邊伺候的功夫,還請側福晉擔待。”
說得倒是比較好聽,但是屋里火炭燒得足,即使說了幾分鐘的閑話,茶水還是覆手可感的熱燙,她自然不敢去比手和舌頭哪個更忍得燙。
只是,受太子的氣也就罷了,即便珍珠是受了太子妃授意,她也是忍不得的。
“談不上擔待,只是”元夕再度打開茶蓋,看著里面飄出的裊裊白煙,“這么燙口的茶水,我自是不敢品的,不若你來替我嘗嘗”
珍珠目露遲疑,元夕又對著太子妃盈盈一笑“您說說,妾身請您身邊人喝您的好茶葉可好實是我不善品茶,娘娘也曉得我是何出身,光會做,不會品,實在是沒這福分。”
太子妃深深看了一眼珍珠,也對元夕淺笑“那確實是可惜了,既如此珍珠,你泡的,側福晉便賞你了,還不謝恩”
被人不知,珍珠自己還不知道這水本有多滾燙嗎,聽了都覺得心頭一駭。可注意到太子妃凌厲的眼神,她便想到大格格身邊奶嬤嬤的下場。旁人只道她被送回家去,卻不知是打了一頓抬回去的,傷了內里的血肉,沒多久就沒了性命。
那些窮苦包衣,自然是瓜爾佳府賞了銀子,恩威并施后就收復了。有了錢,還能娶一門新親,誰會在意一個因為犯了口舌被太子府打傷的奴婢呢。她就是“運氣”不好,所以才會挨了一頓板子就沒了性命。
珍珠咽下一口氣,努力穩著手端著茶,指節只是碰到杯壁就感受到一絲刺燙,若真的飲下,她的嗓子該不會
“太子妃娘娘您看,珍珠姑娘竟還有些受寵若驚呢。”
珍珠抬眼看著笑吟吟的側福晉,這才恍然,哪怕她曾經是奴婢,出身卑賤,如今也不是她能看不起的。她又暗恨,她跟著太子妃這么多年,太子妃就看著她被逼么,貼身近侍被逼迫,太子妃焉有顏面
可太子妃眼神冰冷,她只能咬牙喝下去,杯壁刺燙,入口竟只是燙口罷了,卻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原來經過耽擱,茶水早就沒那么燙口了。
她面上的慶幸誰能都看出來,元夕似笑非笑“太子妃娘娘,看來府里確實有些高墻,因著旁邊的花朵太美,故而讓看風光之人撞了頭。”
“自是。因著貪看風景而撞破了頭,日后恐怕還會再撞上去。”
聽了倆人的話,侍立太子妃身后琥珀和琉璃都低頭目露不忍。
珍珠初時不懂,可漸漸想明白了,手上的茶盞便一抖,“啪”得碎落一地。
元夕起身行禮“妾不再叨擾了,太子妃娘娘好好休息,逼近年關事務繁忙,你保重身體。”
“去吧。府里風光好,不必終日守在長樂院里。”
地上女子已經跪了許久,臉上的淚痕早已干涸,沖刷的脂粉在臉上留下一道道痕跡。她已經哭不動了,卻還想苦苦求主子挽回心意。
太子妃看著跪在地上的珍珠良久,過往兩世主仆情深,所以在她意識到珍珠似有對太子心思之時,選擇平淡處理,上一世也是如此,珍珠春心萌動后,最后還是選擇做忠仆,到了年紀后嫁出去了;卻不想,太子上一世風流些,這一世淡了男女之情,反而讓她心思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