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還裝著宋知落的手機,掏出來時,屏幕亮了亮,顯示時間凌晨三點十五。
沈清弦按了息屏,隨手擱在床頭柜上。
夜色寂靜,先前泛起的睡意也被她剛剛的舉動,攪褪得一干二凈,在床邊獨自坐了會兒,沈清弦掀開被子,側身躺到床上。
冬天的房間開了暖氣,被窩還是有些涼,窗簾遮住窗,月光在紗簾上模糊成一片淡色光影。
頂層的高空,距離地面遙遠,這個點,偶爾能聽到飛車駛過的奔鳴聲,除夕夜剛過去沒多久,帝都的新年充塞著歡愉后的華涼。
閉上眼時,沈清弦腦海浮現出無數碎裂的鏡片。
潛意識中,宋知落藏在書包里的小糖盒,出現在其中一塊破碎的鏡片上,在他面前一晃而過。
之后是宋知落的十七歲生日
天臺上,少女閉著眼,很輕地許下生日愿望“我想要一顆屬于我的星星。”
那年,他們第一次翹課,去看周天王的最后一次演唱會。
票很難搶,學校校園網速度很卡,拼手速根本買不到連座,沈清弦最后用一張座位換到了兩張山頂票。
兩個穿著校服的少年少女站在一起,手中揮著熒光棒,歌星站在聚光燈下,手持麥克風,身上閃亮的演出服,看起來明熠耀眼。
少年偏頭看她。
十七歲的少女遠遠望著歌星,舞臺投射的光芒時而照進她眼底。
那是沈清弦第一次看到,她向來無波無瀾的面龐。
那一瞬間。
如同看到星光一樣的眼眸。
舞臺上的明星彈著鋼琴,唱著那一年最火的流行歌
“星星的亮光比不上你的側影,我喜歡你,絕不是徒有虛名”
“我喜歡你,”
“絕不是徒有虛名。”
這一幕在夢中消逝,然而記憶中,那雙眼睛更習慣掩藏心事。
高考成績出來以后,七中高三的考生要回學校拿學籍檔案和畢業證,發揮不錯的同學早早來到了辦公室,和各科老師合影道別,說著未來的規劃,順便領取大學招生信息的書籍。
那一年,宋晚高考發揮失常,低出重本線八分。
等人散去后,她才一個人去找了老師。
從高二開始,宋知落的成績一直是班里最穩定的一個,也是年級前十內,數次模擬考試中,每一次都在六百分以上的女生。
沈清弦進去辦公室的時候,她低著頭站在班主任姜黎旁邊,很小聲地說,她想要復讀。
姜黎是七班的語文老師,這次成績單發到了學校,姜黎對宋知落的成績也很意外,問她有沒有和家里人商量。
宋知落咬住唇,沒說話。
“復讀這事不能馬虎,有的學生復讀一年,成績會有質的提高,也有的心理壓力加劇,反而考的不如上一次,老師的建議是,還是要和你父母提前溝通好。”
姜黎又問“你爸爸媽媽今天有陪你過來嗎我可以跟他們單獨聊聊。”
宋知落再次沉默。
注意到沈清弦這時也進來辦公室,姜黎把桌面上一份電子成績單關閉。
從高二起兩人一直是同桌,姜黎作為班主任,多少也聽過一些傳聞。姜黎研究生畢業后就進了七中,比高三這屆孩子大不了幾歲,自從沈清弦和宋晚成為同桌后,原本無心上課的少年到現在高考成績的飛速變化,包括宋晚以前不喜歡和人交流,到這學期會主動說出自己的想法,這些一點一滴的改變,姜黎都看在眼里。
如果兩個人能朝積極的目標努力,相互變得更好,她并不反對這些懵懂
的少年情感。
看著宋晚的狀態,姜黎招了招手,指派他倆一個任務,讓沈清弦和宋晚幫忙去一樓打印一份八班的成績單。
七、八班的語文都是姜黎在教,八班班主任到高三下學期請了病假,她也算是半個班主任。
從辦公室出來,兩人一前一后往樓梯方向走,走廊的宣傳欄貼著成績優異者的表彰通報,一張張藍底證件照下,紅色大寫的姓名清晰醒目。
欄桿外是盛夏被陽光勾出金邊的香樟樹,蟬鳴機械地重復爭鳴。
七中的畢業典禮在高考后的三天,高三畢業生可以脫下校服,穿上自己喜歡的衣服,來學校大禮堂參加畢業舞會,互相暗戀的男生女生也會在這一天,和喜歡的人告白。
畢業舞會當天宋晚沒出現,那之后,她就一直有意無意地躲著他。
不知道那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么,但現在想起,似乎一切道別都是有預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