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德羅西笑了,胡問靜說話真是直接和抓住重點啊。她認真地道“衛瓘帶來了大約三四萬人,其中約有近萬人是匈奴人。在陛下擊殺了石虎之后,寧夏平原諸部落震恐,又有四五萬人跟隨衛瓘向西而去,這一路而去還有不少部落,想必到達西涼的時候會有十萬之眾。”
胡問靜輕輕鼓掌“老衛真是了不起啊。”衛瓘能夠鼓動胡人跟隨他向西逃遁,胡問靜認為這并不稀奇,衛瓘原本就是精于人心的高手,鐘會征蜀的必殺局竟然被衛瓘硬生生破了,借著胡問靜“吃光胡人”的兇名以及戰無不克的威名恐嚇煽動胡人跟隨他逃跑幾乎是衛瓘的看家本事,可衛瓘明明手中有這么多兵力,竟然能夠忍住誘惑,不與她決戰,這決斷真是超出了普通將領的高度了。
覃文靜也夸獎道“衛瓘真是能夠忍。”其實胡問靜帶領三千人親自殺入羌胡雜居地既是因為財力物力的限制,也是給衛瓘設置的圈套。將衛瓘趕出洛陽,趕出并州,像一條喪家犬的四處亂逃的元兇胡問靜只帶了區區三千人,缺乏支援和后勤的情況之下傻乎乎的深入不毛之地,換做別人早就帶領所有大軍瘋狂進攻,誓要殺了胡問靜了。然后,胡問靜的蹶張弩就會教圍攻她的大軍做人,一人四騎更會是所有步兵的噩夢。
胡問靜與覃文靜等將領詳細地推演過戰局,就算衛瓘發動了十萬大軍,就算胡問靜如同李陵一般被圍困在某個山頭,糧食耗盡,三千鐵騎也可以用百萬弩矢殺出一條血路,然后憑借馬力逃回關中。
可是不知道胡問靜以“破產”的決心殺入羌胡雜居地的衛瓘竟然咬牙忍住了。
這烏龜神功真是登峰造極了。
覃文靜等將領看著胡問靜,一臉的遺憾,至此,殺入羌胡雜居地的諸多戰略目標之中的“誅殺衛瓘”已經徹底失敗。大楚軍缺少補給,沒有向導,再向西追殺衛瓘就是賭命了,堂堂大楚朝的皇帝陛下沒有必要為了一個潛逃的喪家犬賭上性命。
幾人看著胡問靜,眼神中帶著安慰。西涼有馬隆在,論打仗,衛瓘絕不是馬隆的對手。
胡問靜搖頭,她已經猜出了衛瓘的計劃了,這一局又是衛瓘贏了。
那德羅西恭恭敬敬地看著胡問靜和覃文靜等人,其余胡人卻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唯恐被胡問靜吃了。
胡問靜看著那德羅西,道“朕聽到蒹葭蒼蒼,白露為霜的時候被感動了,你真是一個聰明人。”
那德羅西恭敬地道“陛下,草民只是想要一條活路。”
“陛下在西涼曾言,這鮮卑、氐、羌只是地名,鮮卑人、氐人、羌人就像冀州人、荊州人、蜀人,大家都沒什么區別。”
“草民細細地想過了,雖然這些言語只怕是陛下為了安穩西涼的胡人而胡說八道的,可是草民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秦人的口音與六國不同,秦人聽不懂楚人言語,聽不懂六國其余諸國的言語,秦人不曾殺光了其余國家的人,而是吞并了。”
“北戎、南蠻、東夷、西狄,魯國可被視為蠻夷”
“秦人的北面和西面是戎人,秦人與戎人雜居,最后戎人或向北入了匈奴,或成為了秦人,這秦人難道有一部人不是中原人”
“大漢一直遷移草原部落進入華夏,春秋有言,諸侯用夷禮則夷之,進于中國則中國之。”
“我等雖然是羌人,是匈奴人,是氐人,但是我等入中國百十年,已經忘記了草原的語言和習俗,為何我等不是華夏人”
那德羅西看著胡問靜,嚴肅地道“我知道陛下痛恨吃了漢人的胡人,可是我等都是婦孺,大多數人一直躲在后方,既不曾殺了一個漢人,也不曾吃了一個漢人。”
“我等雖然不曾親手殺人吃人,但是我等也享受到了胡人殺戮漢人的紅利,若不是胡人殺戮漢人,我等老弱婦孺又怎么會住上漢人的大房子,有米糧可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