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事發突然,但尤思遠看得出,老頭子那一腳原本是想要踢向自己的。幸好海云桃預先判斷了他的動作,拉了尤思遠一把,這才讓她幸免于難。
剛才海云桃拉尤思遠時,兩個人碰在了一起。尤思遠才做完手術,白大褂上本身就染著鮮血,那些血便順勢沾在了海云桃的衣服上。海云桃今天穿的恰好是白色的襯衣,粘稠的血浸在布料上,看著有些瘆人。
尤思遠建議道“這樣吧,反正我宿舍離這里不遠,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就跟我回去換件我的衣裳。”
海云桃略一思索,覺得自己稍后回農場,路上得走不少路。穿著這件染血的白襯衫,指不定得嚇壞多少人,于是便點點頭,答應了。
當然,她還有些小私心,那就是順便看望下許深海以及許小山。
與此同時,衛生所旁邊的職工宿舍竹樓里,許深海正在和馬三喜發生著爭執。
許深海今天放學比較早,就提前回到了家,結果正好看見后院里,許小山的腰部被系著根繩子,繩子的另一頭綁在后院的大槐樹上。許小山就像是只小狗一般,孤零零地被拴在樹邊,蹲在那,百無聊賴地玩著石頭,看著可憐極了。
而見許深海回來,許小山立馬睜大眼,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睛看著哥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呼喚道“鍋鍋”
許深海趕緊沖過去,用力地把那繩子給扯開,隨后抱起了許小山,沖到了廚房里。此時的馬三喜正站在廚房的柜子邊,偷偷摸摸地拿著什么東西往自己口袋里塞,看起來似乎是在偷食物。見許深海沖進來,她面上閃過一絲慌亂,忙道“喲,今天怎么回來得這么早啊”
許深海看著馬三喜,忍著氣道“三喜大嬸,我不是說過了嗎小山他不是小狗,以后不能這樣把他用繩子栓著”
可馬三喜卻不以為然,閑閑道“我說你這個孩子就是不懂事,你以為帶小孩兒容易呢我一天天的,又要給你們做飯,又要打掃家務,還要帶這個孩子,累都累死了。我只有一個人,兩只手,一對眼睛,我不把小山用繩子拴著,他要是不小心掉進井里怎么辦要是不小心被火燒了怎么辦我可負不了那個責任啊”
雖然馬三喜說自己忙,可許深海清楚,她根本就是偷懶。每天待在他們家里,不是嗑瓜子,就是曬太陽,兩塊尿布就可以洗一下午。平時做飯也是極為敷衍,做一頓饅頭,就可以供他們吃幾天。
在許深海看來,馬三喜如果能照顧好許小山,那么其他的事他都不在乎。可誰知道,現在馬三喜越發懶惰,居然把許小山像小豬小狗小驢一樣,栓在了樹上,這可太過分了。所以今天許深海是真的生了氣,他認真地看著馬三喜,直接威脅道“三喜大嬸,如果你再這樣對小山的話,我只有把這些事告訴給尤姨了。”
誰知馬三喜聽完之后,臉上不見一絲慌張,反而笑了“怎么你打算讓你尤姨辭掉我我可告訴你,這周圍愿意來你們家帶小孩的,也就只有我一個人。如果辭掉了我,那你尤姨可就遭罪了,她一天到晚,又要照顧病人,又要照顧你們,是想活活累死她嗎我說你這孩子,怎么就不懂事呢你現在爹媽都沒了,有人照顧你們,就不錯了。”
其實農場附近,有不少大嬸愿意來這里照顧許小山。只不過馬三喜仗著她姐姐馬大梅是婦聯主任,才拿到了這份肥差。當初競爭這份工作的時候,馬大梅私底下就給那些大嬸們使了絆子,讓她們主動放棄了這工作。也就是因為這,馬三喜才有恃無恐。
聞言,許深海握緊了手,胸腔里像是塞了棉花一般,憋悶得慌。
其實在馬三喜來幫忙之前,確實是尤思遠來照顧許小山的。當時尤思遠又要上班,又要照顧小山,連睡覺都沒有時間。不到半個月,整個人就瘦了一大圈,連下巴都尖了。
其實許深海也想過,要不就自己退學來照顧弟弟。可是尤思遠堅決不允許,說他如果不上學的話,長大以后就沒辦法做一個有用的人。
許深海實在不愿意看見尤思遠為難,所以也從沒有把馬三喜偷懶的事告訴她,此時只能再度妥協“反正你絕對不可以再拿繩子拴著小山,明白嗎”
馬三喜敷衍地“嗯”了一聲,也沒放在心上。管他的,下次被發現再說唄,反正許深海不過就是個小孩,她還會怕一個小孩嗎
此時,馬三喜指了指放在角落里的木盆,道“你回來得正好,你弟弟的臟尿布又攢了不少,趕快去洗了,然后晾干。”
馬三喜向來都是把這些事情推給許深海去做,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許深海一手抱著許小山,一手拿著裝了臟尿布的木盆,正準備去后院洗。結果就在這時,后院的隔壁竹屋,傳來了尤思遠回家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