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快要融化了。
上天仿佛聽見我的虛弱,真的扯來一片云庇蔭。我含糊地向它道謝,準備繼續睡上一天,就聽見云發出了男低音。
“醒醒,別睡了。”
“最后五分鐘”
云變換了形狀,從中伸出一只強壯的手臂,揪著我的獄服腰帶就把我整個人提了起來。
“如果你要睡,可以過一會兒上我那去,”邊說,他一邊邁步,我目愣愣盯著地面上后退的雜草和磚塊,“別睡在垃圾箱里。”
“媽的,我說怎么還有點臭。”
心安理得地被當成包袱拎著,我自覺像塊菜市場剛切下來的豬肋排,不由發出幾聲笑。
頭頂有人呼吸頓了頓。
“你還認得出這里是哪里嗎”
“當然、當然燒毀的垃圾場,”我用手搓了搓臉頰,口腔像是被膠水粘過似地很難開合,“辛苦你了,馬龍兄弟。”
流浪漢這才顛了顛手,把我夾在腋下“你應該少喝點酒。”
這話我不愛聽。
而馬龍壓根沒有給我發牢騷的機會,走了沒幾步就把我丟進某個冰涼的東西里
“撲通。”
濺起的水花淋濕了最后那點瞌睡蟲,我在裝滿涼水的桶里徹底清醒過來“啊”
“忍耐一下,你身上全是些垃圾。”冷酷的流浪漢聲音里沒多少歉意。
我打量自己“話是這么說,但你完全可以事先提醒一下吧”
“下次我會的。”
這敷衍的語氣沒有一點誠意,不過意識到身上的確臟得可以,我也就偃旗息鼓,癱在木桶里嘆氣,“這要搓到什么時候”
糾結了兩秒可有可無的羞恥心,我放棄地躺平,轉頭朝流浪漢擠眉弄眼“行行好,兄弟,我昨晚還拯救了哥譚,實在沒剩多少力氣。”
馬龍面無表情地盯著我看了兩秒。
隨后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根水管。
“啊啊啊啊啊啊殺狗啦”
破舊的鼓風機把頭發吹得到處都是。
被水槍上上下下凌辱了好幾遍,我現在只想趴在地上直接睡覺,然而這間簡易板房的主人討厭濕答答的客人,于是我只能像條咸魚,坐在床邊讓他用別人拿來掃落葉的鼓風機風干。
“你長了很多白頭發。”
馬龍的聲音和噪音混為一體,我反應了兩秒“謝謝,未老先衰。”
他的動作從生疏到嫻熟只用了三分鐘,此刻關掉了吹風機,遞給我一把梳子。
我機械地把滿頭亂毛梳平,順勢看了看他的頭頂他的頭發就和大胡子一樣濃密而黑亮,把“健康”二字寫得明明白白。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大哥,你有四十嗎”我忍不住自討沒趣。
放置鼓風機的手愣了下,馬龍直起身,沒有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裝什么酷哥。”
頭發還在打結,我忿忿嘀咕,恨不得拿把剪刀把它們都裁了。
簡易板房陷入寂靜。
主人把這里整理得很好,容易漏風的地方還拿報紙和白膠糊了好幾層。行軍床雖然狹小,但成年人蜷起雙腿也能應付,旁邊的矮桌上擺了不少破爛零件,我懷疑鼓風機也是他改裝修好的。
最吸引人的還是墻上的剪貼報。
我看見了幾張“馬羅尼首領鋃鐺入獄”之類的信息,但上面著重圈起的還是被捕名單中的“火柴馬龍”兩個詞,其他還有一些近期的報道,包括“蝙蝠俠失蹤”和“警方加大力度打擊義警行動”最后還有“韋恩莊園地陷坍塌”的大字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