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燒,龍榻上,錦繡堆。
帝王之所,自然是高床軟枕,貢緞絲綢。對帝王來說,龍床寬敞,剛好適合為小燕筑巢。
“陛下,可以放手了嗎”
燕知微伏在楚明瑱肩上,脊背起伏著,卻被帝王扣著十指,親吻手腕淡青色的血管,黃金鏈上綴著的寶石搖晃著,滿目璀璨。
他占據的這床明黃錦被也分出一半,陛下身上熟悉的溫度,就理所當然地覆上來了。
“好久沒有這么抱著知微。”楚明瑱的聲音,像是穿過時光的嘆息,“想來,還有幾分懷念。”
燕知微不言,修長的身體漸漸軟下來,由著他抱著,也有些晃神。
在苦寒的燕地,風雪只是尋常事,邊疆更是朔風稗草,寒沙撲面。
七皇子楚明瑱在深宮里的經歷,雖然從未告訴過燕知微,但他落下一個怕冷的毛病,燕知微卻看在眼里。
少年燕知微剛剛開始做燕王幕僚時,就時常見楚明瑱深夜還在處理燕地政事。他倦怠時會支著側臉小憩,往往被寒冷驚醒,醒來后,他飲了煨好的補湯,又投入到下半夜的政事中。
等燕知微在書房的臥榻睡醒過一輪,還會見到燕王披著貂裘,眉頭緊皺,看著邊關情報。
后來越了線,燕知微白日勤勤懇懇做幕僚,夜晚成了固定替燕王殿下暖榻的寵臣。
天潢貴胄,何必在寒苦中煎熬。
燕王身上總有種孤寂感,燕知微多少有點心疼他。
一份俸祿,兩份職,燕王待他好,是他自己選的高枝,他沒半句怨言。
曾經寒風露重里的相擁,他們錯以為心離的很近。如今共枕時,再追憶,卻是同床異夢。
燕知微想著最難測是君心,最無常是天恩。
楚明瑱想著君臣如一夢,少年夫妻為何不能共白頭。
擁抱了一陣,燕知微見他沒什么動靜,垂著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他莫名覺得楚明瑱的身上,有種近乎冰冷的疲憊,如同刀痕,刻在了他的骨髓里。他從君王無甚表情的臉上,窺見了這種異樣的孤獨。
楚明瑱以九五至尊的身份回到禁宮,一切過去的生命的跌宕都記入帝王的傳記,從此他可坐享天下供養,百官朝拜,江山無限,不該有這種難言的寂寥。
“陛下,不開心”
這不是他這樣生存問題還未解決的罪臣該問的話。
但是,燕知微往日揣摩他心思習慣了,一切出發點,都是要讓他開心。唯有君王心悅,他這個帝寵上位的臣子才算是業務出眾。
“坐擁萬里江山,美人也入朕懷,如何不開心”
楚明瑱纖長的睫羽撩起,燭光在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里跳躍了一瞬,又熄滅了。
雖然想不到楚明瑱不開心的理由,但是燕知微還是覺得他情緒低落。這讓他茫然失措,心里也酸澀起來,甚至有些慌。
難道,陛下是發現得到他后,感覺也就這樣,沒什么特別的,所以對他不感興趣了
作為侍寢的妃子,如果今夜君王不盡興,明日他是不是會被推去菜市口挨鍘刀
不,不至于,后妃是用白綾的,多少有個全尸。
燕知微臉色微變,覺得自己不能再鬧脾氣了。情緒,在生命的面前不重要。
他必須要保證自己能開啟貴妃這條升職路線,用做丞相時的經驗站穩腳跟,爭得帝寵,然后把六宮權柄握在掌中。
“怎么了”楚明瑱抱著他,不安定的心終于得到了些許的滿足。
他從混沌倦意中蘇醒,卻覺得小燕在懷里不規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