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戰場清掃,軍中派出無數士兵都沒有找到溫斯和。
鬼幽谷下湍急的河水中,漂浮著無數溫家軍的尸體。
被水泡得面目全非的,或者是被水流沖去下游遠處的,怎么數都數不過來。
他們沒有找到四哥哥的尸體,可是找到了長生的尸體。
被溫夏與四哥哥悉心養得圓滾滾的懶惰胖貓,于那場冬日躺在四哥哥營帳地下的安全暗道里,被遺忘了數日,凍得再也沒有發出一聲清脆歡快的喵嗚聲。
一直到現在,溫夏都無法釋懷。
失去爹爹已是她此生的痛,她已經不能讓爹爹復生了。可她不愿認四哥哥已死,仍愿相信四哥哥還活著。
他只是在這山河的某個角落里,患上了從前的舊疾,失了記憶,不再記得他們了。
也許某一天,四哥哥看到了憶九樓,吃到了熟悉的味道,就會記起溫家的所有親人呢。
溫夏復明的消息早已傳遍前廷與后宮。
一切乃太后安排,她絕不允許戚延廢后。
溫夏也未再聽到廢后的勢頭,倒是這兩日后宮姐妹來請安時,她聽說戚延心情似乎頗好,對憶九樓帶回的廚子很是贊賞,還賞賜了各宮不少鹵食。當然,除了鳳翊宮沒有。
眾妃嬪都以為溫夏愛吃那些鹵食,皆私下里背著戚延送來鳳翊宮。
溫夏都笑著收下,命宮人用近日鐘愛的敬亭綠雪煮上一壺牛乳,再佐以糖漬青梅果醬,做出一杯杯香醇可口的乳茶。就著各宮姐妹送來的滿桌鹵食,關起殿門與眾姐妹暢心享用。
王德妃嚼著手上肥碩雞爪,口中椒辣令她忙飲下一口香甜乳茶“希望皇上永遠都不會知道,咱們關起門吃得這么好”
虞遙道“稍后還要請德妃、淑妃向皇上稟報鳳翊宮的狀況呢。”
“包在我們身上”
溫夏抿唇淺笑,只要戚延不妨礙她尋找四哥哥就好。
殿中小宴結束,眾妃嬪散去,一貫如常去乾章宮稟報今日她們帶著皇上的賞賜來鳳翊宮“羞辱”皇后啦。
鳳翊宮復歸寧靜。
庭院中,宮人有序搬著一盆盆春蘭,置于陽光下修枝剪葉。
熬過了凜凜寒冬,也該是這些春蘭綻放的時候了。
難得今日心情愜意,溫夏起身去了琴室。
纖細指尖輕捻,幽宛琴聲傾瀉流淌,似珠落玉盤,裊裊琴音盤繞在宮闕上方,余音悅耳。
她的琴室有三面格扇門,能看到庭中所有風景,晴日里放下芽色垂紗遮掩日光。紗幔隨風飄動,朦朧掩映間,蔥茂庭蓯盎然著翠綠的生機。
任海棠色裙擺鋪繞一地,也任這難得的愜意在指尖流淌,琴音猶似一只只跳躍的空谷脆鶯。
直到著文帶來了憶九樓按照她新調整的配方鹵制出的食物,溫夏才停下。雙手觸于微微顫動的琴弦上,悠揚余音未散,她鬢間沁出微微薄汗,香腮也蒙上一層淡婉的粉。
回到房間,溫夏試著新配方的味道,正好與午時姐妹們送來的鹵味對比,新配方果然更美味。
可距離記憶里四哥哥親手做的那個味道還是相差甚距。
溫夏既是高興,也眉間凝愁,又重新改動起配方。
白蔻道“娘娘,這味道跟原先的比已經很好吃了,奴婢覺得跟四公子做的好像沒差多少。若是您做得太好吃,皇上出宮再碰見了”
溫夏稱著盤中砂仁的手微頓。
是了,戚延出宮再碰上,定會覺得憶九樓在欺君,藏著好食譜不舍得進獻。
她沉吟片刻,吩咐著文“按我說的交代給肖掌柜”
她并不了解戚延如今的性格,也不了解現在的戚延與少年時的他還有幾分相像,她只能賭一賭。
她們的擔憂也不無道理,戚延這些日子的確都往宮外去,果然在幾日后真嘗到了憶九樓里更好吃的味道。
初嘗第一口,戚延便已知入口滋味與宮中那廚子所做的不一。
他有一雙很是盛情深邃的眼,只是偏生這雙眼恣意冷漠,笑時也森嚴狠戾,與生俱來的帝王威壓,沒有人敢直視這雙長眸。
憶九樓中,肖掌柜親自伺候,見此闃然寂靜,周遭氣氛冷到極致,忙惶恐地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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