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后來舍棄了我的友人,
那時候也在一起讀書,
一起玩耍。1
下雨天的時候,病房里的儀器會發出一種像是潮汐的聲音。單調的循環的機械運轉聲和窗外的雨聲連成了一片,拍打著耳膜。
點滴落下的時候,重復而無聲的滴答,滴答。仿佛房間里也落起了雨。
春野櫻披著一件白大褂,靜靜注視著病床中央的宇智波純云羅。
也許是久病的緣故,那少女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加幼小。薄薄的床被蓋在她的身上,隱約可以看見肋骨嶙峋的輪廓來。慘白的皮膚蒙在骨架上,打了太多吊針的手背和手臂上凝結著黃色的青色的發黑的淤青,讓春野櫻想起了斑駁的畫。落在被子外面的手指沒有一點血色,看起來很冷的樣子。
她忍不住走過去,把那只手藏回了被子下面。不知為何,春野櫻沒有立刻松開手。
很瘦,也很冷的一只手。
病得太久的人大多都顯得消瘦,疾病就像一只無形的手,又像是一種沒有名字的蟲,掏光了脂肪,吃掉了肌肉,慢慢顯出疾病的輪廓來。就算乍看起來沒有什么區別,但是真正去觸碰的時候,就會鮮明地感覺到這個人,已經被蛀空了。
她覺著指尖下的肌膚也是干澀的,缺乏彈性,像是摸著一張放了太久,又被蟲蛀出大大小小破洞的舊綢緞。
“”
即使明知道不應該,對方也不需要,但春野櫻還是在這一刻,對這個隨時可以顛覆世界的魔女產生了某種近乎的憐憫的情緒。
被綁架的人對綁架自己的犯人產生這樣的情緒,她也知道是非常可笑的。
然而,看著呼吸罩上稀薄而緩慢生起的白霧,春野櫻還是忍不住這樣想
對這個人來說,活下去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她怎么樣”
房間的角落里響起壓抑的男聲,春野櫻恍然一驚,抬起頭來,便與黑發的少年對上了視線。
她抿了抿唇,假裝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錯開視線,松開純云羅的手,無聲地對宇智波佐助比了一個手勢。
“我們出去說吧。”
那個動作是這個意思。
“”
宇智波佐助閉了閉眼,到底還是跟她一起離開了病房。
春野櫻解下綁頭發的皮筋,晃了晃腦袋,又將頭發理順,這才回過頭來,看著宇智波佐助。
“先說結論吧。”
她兩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盡量以一種醫務人員冷靜而客觀的態度對患者家屬宣告了自己的判斷。
“是血繼病引發的器官衰竭。”
宇智波佐助瞇起眼來“你也沒有辦法嗎”
“程度太嚴重了。”她抿了抿唇,“就算師父親自來,恐怕也沒有什么辦法。”
不如說,宇智波純云羅還活著就已經是一個奇跡了。
春野櫻移開了視線,沒有看宇智波佐助此刻的表情。
“這么嚴重的器官衰竭,按理說她應該早就已經不能動了才對。”她用冷靜的語氣闡述著自己作為醫療忍者的判斷,“不要說疼痛,到了這一步已經不太能感覺到痛了,衰竭所帶來的疲憊感才是最難抵抗的。目前來說,她應該是用大劑量的藥物和查克拉刺激強行調動了細胞的活性。但是這樣只能起到短期的效果,長久下來一定會加重她的病情。”
說到這里,春野櫻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病房里面。病床上的少女有著幾乎全白的長發,像雪一樣堆在床上,有種觸目驚心的美。
衰敗到了那樣的程度,反而會顯出一種異質到可以稱為恐怖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