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希仁初進門的話雖讓陸長根心生不悅,不過,宋希仁年輕時也曾走南闖北,眼界自然不是尋常人能比的。兩人坐下來聊了幾句之后,陸長根就將方才的不愉快拋諸腦后了。
陸政安和宋淮書將茶水送到堂屋,見兩人正聊得正開心,他和宋淮書作為晚輩在場也插不上嘴,就同兩人告罪一聲,便領著宋淮書去了自家后面的菜園。
陸家老爺子是讀書人,院子布置自然也透著幾分風雅。看著爬滿院墻的薔薇枝蔓,以及墻角處那株開得正艷的月季,讓宋淮書心中很是羨慕。
不過,待宋淮書跟著陸政安繞道屋后,看著菜園子里整片開的正艷的油菜花,以及一畦畦嫩綠的青菜,更是讓他感嘆不已。
走在前面的陸政安沒有聽到宋淮書跟上來的腳步聲,忙停下腳步回頭。見他站在園子門口一動不動,忙開口詢問道“怎么不走了”
聞言,宋淮書將視線收回來,笑了笑說道“本來覺得你一個人過生活已經很厲害了,沒想到你種菜也是一把好手。現在三四月份正是最缺青菜的時候,你這菜要是拿到鎮上去賣,怕是沒有兩文錢一斤買不來。”
陸政安不由得笑了出來,“都是種來自己吃,去鎮上賣還不夠來回的功夫錢。”
說著,陸政安走到一畦小油菜前停了下來,蹲下身開始掐剛冒出來的菜心。“你家應該沒有園子吧等下午走的時候帶點兒回去。”
“不用,我家距離菜市街很近,來回一刻鐘就夠了。”宋淮書學著陸政安的模樣,彎腰開始掐新冒尖的菜心。
微風吹過,帶來陣陣的油菜花香,宋淮書抬起頭就看到陸政安蹲在花下摘菜的模樣。原本人高馬大的青年,如今一臉認真的摘著菜,雖不相宜,但看在眼中卻讓人很是舒心。
“出去買不還是得花錢,我家就我一個人,吃不完長老了只能鏟掉。”陸政安指了指旁邊菜畦長勢正好的韭菜與萵筍,“這個時節的韭菜和萵筍正好吃,等下給你做個清炒萵筍和韭菜炒蛋,保準你能喜歡。”
正在閑聊的兩人,并沒有注意到菜園門口站立著的宋希仁和陸長根。
宋希仁沒想到自家兒子會與一個只認識一天的陌生人相處的如此愉快,尤其是兩人在聊天時,他臉上的微笑和眼中帶著的光,怕是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看著如此情景,宋希仁只覺得既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宋淮書自從知曉自己與尋常人不同之后,心里難免有些自卑,為人處世也不禁有些畏畏縮縮。如今難得遇到一個投契的朋友,行事與言語中再沒了先前的怯弱。
然而憂的是,陸家的小哥兒能如此和善的對待宋淮書,那是因為他并不知道自家兒子的秘密。若是有朝一日宋淮書身體的秘密被他知曉,到時候他還能否接納淮書為友就真的不好說了。
身為宋淮書的父親,他對自家這個兒子是再了解不過。倘若淮書的秘密隱瞞不住,陸家小哥若因此而嫌棄疏遠他。倒時對于淮書來說,怕將是一場滅頂之災
想到這里,宋希仁眼里的欣慰盡數褪去,心中滿是恐懼與自責。看著園子里相談甚歡的兩個人,宋希仁很想大聲叫回宋淮書,不許兩人之間再有任何往來。可是,當他看著宋淮書臉上的微笑與開懷,宋希仁張了張嘴,卻始終也沒狠下心,最終只能無奈嘆息一聲后轉身離去。
因為家里條件有限,陸政安招待宋淮書父子的菜色也沒往復雜了整。
一道韭菜炒雞蛋,一道臘肉炒菜心,以及一盤清炒萵筍片,又從村長家借了一盤芥菜絲和一塊兒豆腐,這才勉強湊夠了四菜一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