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憊如海潮般席卷而來,在掀起幾波浪花后,就將人吞沒得干干凈凈。在花光了全部積蓄,又經歷了一場廝殺后,他拼盡全力才拿到手的救命藥卻因他的一時大意再度失去。
比沒有希望更令人難熬的,是唾手可得卻沒抓住的希望。
在這間昏暗狹小的屋子里,二十歲的小理發師望著煙油熏黃的天花板,漸漸閉上了眼睛。
五區,大學城附近的高級公寓里,兩室一廳的房間,天花板粉刷得雪白,水晶吊燈掛在棚頂,干凈剔透卻并不浮華。墻壁上貼了暖黃色的壁紙,隨處可見的毛絨玩具和小飾品營造出一種溫馨浪漫的氛圍。
房間唯一的主人坐在麂皮絨的素色沙發上,手里抱著粉色的毛茸茸抱枕,正在專心地看電視里的晚間新聞。
“據此次執行護衛任務的隊長萊恩回應,在十區劫持藥品運輸車的長住于十三區的暴徒。此次案發時,兩名安保人員曾與歹徒發生過激烈搏斗,但因為不想傷及橋上的一名無關群眾而負傷,不治身亡。下面請看現場的詳細報道。”
畫面切轉到白天的采訪視頻,一位棕色頭發紅鼻子的警長在鏡頭里,嚴肅又憤怒。
“根據車內安裝的監控,我們發現這次搶劫的案犯是有準備的”
“第一個進到車里的歹徒,埋伏在附近居民樓上,他趁警方與第二撥劫匪交鋒時,打開了藥品車的大門,放進去第二個蒙面歹徒”
“作案者的身份也已經查清,是警署的重點通緝犯十三區的佛里一家他們劫走了藥品”
“不過我們警方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一定會在短期內將歹徒捉拿歸案”
接下來,鏡頭調轉,給了被劫后車廂一個特寫。
車廂里有許多破碎的藥瓶,地上有血跡斑斑。從里面的混亂程度就能想象得到,這次的搶劫有多么野蠻。
岑桑抬手按下暫停鍵。
電視畫面停留在這一個特寫,距離鏡頭最近的一瓶藥瓶身上標注著紅黑色的公司名aux,一家有名的生物制藥跨國集團。
她看著屏幕,思忖半秒,起身在旁邊的雜物柜里翻找。
里面還有一瓶她沒來得及處理的球蛋白藥劑。
四百毫升的瓶身上,標簽被水融得模糊起皺,隱隱可辨一個紅黑色的標記,以及一個還算清晰的x。
她看一眼電視屏幕,又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
屋內空蕩寂靜,女孩蹲在原地,垂著眼眸,陷入了某種思考。
午夜,月光不吝嗇地從窗簾縫隙中照射下來,漆黑的老舊小屋里有了一絲光亮。
隨著月亮的下移,那束光亮漸漸落在男人的臉龐上,長睫動了動,一雙幽深的雙眸睜開。
g抬眼注視那道柔亮的光束,一個人形緩慢地出現在眼前。
紅色的東方古典服飾,編得復雜的頭發,會發出脆響的絨毛鈴鐺,那張白皙精致令人難忘的臉蛋
誒竟然是華人嗎
靈透的聲音,說著他能聽懂的中文。
那一晚錯失的記憶在這一刻慢慢復原,最關鍵的,也是最顯眼的,那個女孩身后背著一個長方形的包裹,似乎是某種樂器。
名校,音樂系,華人,留學生近乎愚蠢的單純。
男人從掉漆的地板上爬起來,傷口的痛楚已經微乎其微。
他仰頭望著窗簾縫里泄出來的白月光,沒良心地想著,也許有人能彌補他的損失,也說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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