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的打算,是在輕輕松松地打敗梁挽之后,再去和林子里藏匿的那個高手決戰。
可是沒成想,輕輕松松的打敗變成了勢均力敵的狠戰,被我想象成一塊兒嫩豆腐的梁挽實際上是一塊兒鐵豆腐,根本就不是一個能被輕易料理的人物。
所以到了中間,我在覺察到自己可能傷勢會發作時,就已經打算教他一些破軟劍法門的訣竅了。
因為梁挽出招,確實是太實誠。
做人可以實誠,打架理應卑鄙。
一套連招若有四個動作,那我出到動作一動作二時通常就會變成另一套連招,以此降低對手的反應時間,增加對方出錯的幾率。
我經常用假動作誘惑對手做出我想要的反應,然后在他們無法更改身姿和招式的時候忽然變招突襲。我一向認為武學的最高境界不是操控武器,而是操控對手。
可是梁挽就不。
一套連招如果有四個動作,那他四個動作都是一氣呵成如行云流水般施展而出,但他幾乎很少變招騙招,他的動作邏輯很好預判。
結果就是,我往往能憑借自身的豐富對戰經驗,在他出一個動作時就猜到他下三個動作是什么,是前撲還是后仰,是往左還是往右,我看一眼就知。
可是,我還是沒辦法打敗他。
因為梁挽的速度力度大大超乎了我的預料。
我預判他做三個動作需要03秒,但他往往只需01秒甚至005秒的時間就能完成并轉另一套連招。
他不變招也不騙招,是因為他有不變不騙的資本
速度快到這個程度,確實是可以忽略掉一些細節。
可如果面對著一個兵刃正好能克制他拳腳的高手,他在無法輕易近身之際,這套實誠君子的打法,還能行得通么
如何對付這等高手,就是我要教梁挽的內容。
他真的都學會了么
“紅傘魔君”顏丹卷眼見梁挽忽然崛起,唇邊泛起了一絲濃艷動人的淺笑,笑的時候他收劍于傘,開傘展面,并開始迅速卷動著雨傘。
傘上卻極是瑰麗綺意、星光抖燦。
似有名家提筆作繪,描了江南百花千林的翠色淺動,繪了碧波驚鱗玄燕飛閣的自然風光,又大筆一轉,成了閨閣女子在綺樓玉閣濃妝換服的旖旎場景,再往下一看,十八個穿著天綾軟綢的仙女,大氣宛然地飛布于群宮瑤池間,繞著一個個金衣玉綴的菩薩仙家旋轉,一副浩蕩蕩仙家景象。
而當傘面飛速旋轉之時,上面的圖案就越發栩栩如生、眾仙家的面目如在光下泛著立體生動的金芒,各色匍匐或深淺的珍禽奇獸如要從邊緣一躍而出。
毫不夸張的說,單單是瞧這把傘面,就足以令人看一眼而忘今朝,不知身在何處,不曉人是何方。
可梁挽盯著這把傘,面上神情幾乎越發凝重。
只因這絕非一把普普通通的精致繡傘,而是一把正兒八經的金剛作骨、鐵器為面的殺人利器
除開精致到華麗的繡面,傘的表面繡滿了各色金石鐵粉,拍在上面被灼傷的可能性很大,而邊緣則布滿了尖如鱷牙的銳刺,傘面一旦急旋亂震起來,就如同在周遭激起了一遭利器所刮的旋風。
一旦靠近傘身,等同于被這陣旋風裹進去,任你銅頭八臂,也得被卷個尸骨無存
更別提傘面急旋之下,還有一把蓄勢待發的軟劍,和一個陰險歹毒的塔教護法。
梁挽面色愈發凝重,我卻氣定神閑地坐在他背后,仿佛真的是放心地把一切都交給了他。
而這種氣定神閑,似乎也在某種程度上反向地影響了梁挽的信心。
他突兀地看了我一眼,我突兀地給了他一個微笑。
可能是我們相識以來,我給的最正常友善的笑了。
梁挽忽的就眉頭一個松融,臉上緊繃的厲色好像也去了大半,整個人忽然松弛了下來的時候。
那把傘就趁著這個時機,猛然旋轉進來
看似松弛的梁挽,卻在這個時候做了兩件事。
一是立刻回身,打我一掌
我一懵之下迅速回擊一掌
可兩掌相交、十指貼近之際,卻能察覺他毫無內力,只是一股暖流從他的掌心如脈脈溫泉一般傳入我的掌心,使我渾身滾燙之際,也被這股暖風吹得一走而折、往后倒飛了出去。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不忘讓我遠離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