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也就這樣輕巧過去了,似乎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誰也沒發現婁二奶奶有什么不對勁。直到晚上,婁二爺都準備上床入睡了,婁二奶奶卻還坐在燈下做著針線,忽然低聲道“她不要我給她梳頭。”
婁二爺滿頭霧水“誰呀誰不讓你梳頭”
還好黃娘子送安神茶進來,正好聽到,知道說的是嫻月,除了新娘子,誰還要人梳頭呢
黃娘子其實也詫異,但還是溫言勸道“夫人別多心,也有不讓娘梳的,本來婚禮當
天,做娘的就有許多事,前一晚再不睡好,更難了。二小姐也許是心疼你辛苦,之前剛辦完大小姐的嫁妝,如今又籌備二小姐,財力物力人力,樣樣費心思,連軸轉了兩個月,又要面圣,所以讓夫人休息休息,也是好心。”
勸的是極好的,只是不該說到卿云,無意間也刺痛了婁二奶奶,等黃娘子出去,她繼續給喜帕鎖邊,眼酸手澀,一個線頭偏偏剪不斷,她剪了兩下,忽然發狠似地猛扯了幾下,把剪刀也用力摔到地上。
要換了別的事,婁二爺一定大氣也不敢出了,但涉及到嫻月就另說了,他立刻重重嘆了一口氣。
果然婁二奶奶就瞪他“你嘆什么氣”
“我只是想起凌霜說的話,覺得有道理,后悔之前沒有對嫻月好一點,她都要嫁了,還鬧了那么一場,以后也不能像在家一樣,朝夕相處。養孩子真是這樣,一轉眼就長大了,她如今十七歲,十七年說起來很長,其實仔細想想,我這個做父親的,也沒有多少好好陪伴她的日子,這幾天本想買點東西給她壓箱子,卻連她喜歡什么都說不出來,心下慚愧,所以嘆氣呢。”婁二爺嘆息著道。
他滿以為這番話已經是十分有眼力見了,而且通篇說的是自己,又不是婁二奶奶,沒什么危險,她將心比心,也許會受到感化,反思一下自己所以說完后還觀察了一下婁二奶奶的表情,等她醒悟。
黃娘子在外間,剛放下茶盤,只聽見里面一聲怒斥,不一會兒,抱著鋪蓋的婁二爺就灰溜溜地走了出來,去書房睡覺了。
嫻月的婚事忙起來,凌霜就插不進去手了,她除了每天溜到嫻月房里睡覺,早上又被嫻月趕走,嫌棄道“天天睡覺不安分,頭發都被你壓壞了”,就是去蔡婳那玩了。
如今二房地位不同凡響,婁大奶奶雖然吃齋念佛,也知道府中風向,對凌霜也和顏悅色得多,凌霜進去時正遇見她由丫鬟攙著出門,叫了聲伯母,她立刻笑道“是來找蔡婳玩嗎她在里面看書呢,快去吧。”
凌霜淡淡地應了一聲,進去見蔡婳正在窗邊看一副繡樣,在旁邊坐了下來,丫鬟端上茶來,凌霜才道“我還當尼姑庵里不知道世態炎涼呢,原來也這樣見風使舵,想當初,我多來找你兩次,她都給你臉色看呢,如今這么好說話了。”
蔡婳也只是淺淺笑了一下,并沒多說什么。她和婁大奶奶關系特殊,這些年她在婁大奶奶手下住著,受盡磋磨,沒有一絲自由,財產更不用說,連多點了一盞燈也要受許多閑話,但于世理上說,婁大奶奶也是她的長輩和唯一的親人,并且在世人口中,是看顧她這個孤女的。她要是有半分不滿,就成了忘恩負義之徒了。
凌霜也知道她處境尷尬,也沒有多說這事,坐了一下,看蔡婳繡東西,又道“你又在這繡什么,多傷眼睛”
“不是什么好東西,只是我想著嫻月素日待我極好,所以繡些東西給她添妝罷了。”蔡婳淡淡道。
“她嫁妝一大堆呢,還缺你這個。你雖然繡工好,意思一下就得了,
別把自己眼睛繡壞了要緊,我這趟回來看你瘦多了。”
蔡婳只是無奈地笑了,倒也不生氣。凌霜卻猛地想起一件事來,問道“對了,我怎么聽嫻月說,你這半個月還受了荀文綺她們欺負呢為什么呀,不是上次都震嚇住她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