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應龍病了,他的兒子們也病了嗎?”朱翊鈞的語氣里帶著點不滿。
會勘并不要求土司一定要到,畢竟鴻門宴是一種非常高端的權謀,土司們也害怕朝廷在某次會勘,突然動手,把所有土司世酋都殺了,強行改土歸流。
土司不到,兒子到了也行。
但楊應龍沒到,楊應龍的兒子也沒到。
“當初都掌蠻事,也是都掌蠻世酋不肯出席會勘,連兒子也不派遣,一副土皇帝的派頭。”凌云翼開口說道,這話就是把楊應龍給定性了。
在大明,楊應龍是土皇帝,那皇帝陛下又如何自處?
都掌蠻不臣,就是從不出席會勘開始的,當一個土司世官不肯出席會勘,就代表著他有了別的想法。
“貴州巡撫葉夢熊奏楊應龍諸不法事,請求朝廷派兵拿人,至重慶府斬首示眾。”凌云翼拿出了葉夢熊的奏疏,根據葉夢熊的奏疏,楊應龍有五條死罪。
居所雕龍飾鳳,此罪一;
擅用閹宦設海龍宮,此罪二;
好以誅殺立威,所轄五司七姓不堪其虐,此罪三;
寵妾滅妻,殺妻殺岳母、殺妻叔,對妻家趕盡殺絕,此罪四;
私藏強弓勁弩火炮甲胄,私設關隘,有謀反跡,此罪五。
楊應龍的妻子是重慶永川張氏,張氏有個在重慶做知縣的族人,名叫張時照,張時照畏懼楊應龍逃回了重慶,上了一份血書,訴說了楊應龍的暴行,張氏血脈被追殺,幾近斷絕。
“四川巡撫李尚思奏請暫免勘問。”張居正拿出了四川巡撫的奏疏,奏聞圣上。
楊應龍有罪,這五條罪狀,每一條都是死罪,每一條都是證據確鑿,楊應龍這幾年,屢次派兵襲掠余慶、大呼、都壩等司,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這些事四川巡撫也是知道的,李尚思給出了暫免勘問的意見,不是他收了楊應龍的賄賂,給楊應龍說好話,而是基于一個基本事實,此時大明正在對東吁作戰,四川漢軍入云南、緬甸,四川空虛。
云貴川黔等地的土司作亂,都是四川漢軍平定,上一次大理之戰,就證明了所謂熟苗,不可相信,還是黔國公府請了四川漢軍支援,才擺脫了危機。
四川漢軍都在緬甸,這個時候,對楊應龍進行抓捕,很容易惹出禍端,一旦楊應龍聯合諸多土司造反,會對東吁戰線,產生不可知的影響。
楊應龍已經是第二十九代播州世官了,在播州地方根基深厚,整個播州地方會聞風而動,一旦鬧得亂子大了,會相當危險。
李尚思給出了幾個步驟,讓楊應龍弄幾個替罪羊出來到重慶聽勘斬首,主要是給幾個被劫掠的土司一個交代,楊應龍交銀贖罪,并且移交次子楊可棟為人質,朝廷進行訓誡,不要生事。
被襲擾的幾個地方,全都是土司,土司之間的亂戰,只要不鬧的太大,大明朝廷也懶得費那個勁兒管,深山老林,沒幾個人愿意往里面鉆。
李尚思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因為朱翊鈞想到了乾隆的大小金川之戰。
這播州開戰,不知道要打多久,又不知道要打到什么地步,能安撫還是以安撫為主。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暫時安撫楊應龍,繼續維持對東吁的攻伐。
云南和四川的態度是一致的,繼續打東吁,打出一個出海口來,這樣一來,云南也是沿海省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