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馮保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宮里的妃嬪,對他這個大珰意見,本來就大,都覺得是他這個大珰,沒有把時間安排好,才導致這種局面的出現。
今天居然又是輪空,妃嬪們怕是又要戳著他的脊梁骨罵了,這些個妃嬪都是主子,馮保哪一個都得罪不起,而且罵的真的很難聽。
天地良心,馮保真的已經極力去安排了,可陛下的時間就十二個時辰。
水旱不調,總是讓人揪心,萬歷十九年的九月,是一個讓人不安的月份。
本來中秋之后,就該天氣轉涼,秋高氣爽,秋雨綿綿,秋雨總是綿綿不斷,但都是小雨。
萬歷十九年,整個九月,順天府連降大雨,最多的一次,九月十七日到十八日夜,暴雨滂沱,一天就下了足足五寸!
要知道萬歷十七年比較旱,順天府一整年才下了五寸的雨,結果十八日這一天,就下了萬歷十七年一整年的雨。
西山煤局到西直門煤市口的馳道,都被淹了,不得已,西山煤局緊急啟動了備用的廣寧門煤市口,這本來是專門給皇帝內署惜薪司送煤的馳道,皇帝下旨民用,再加上匠人們背煤下山,這才保證了京師煤炭供應。
道路中斷、房屋坍塌、百姓轉移、搶救財貨、守堤看壩、城中內澇等等問題,讓皇帝度過了一個異常忙碌的九月,得虧順天府衙門已經完成了改制,否則這一場暴雨下來,不知道多少人受災。
“太液池的水,差點把西苑瓊華島廣寒殿給淹了。”朱翊鈞看著面前的奏疏,心有余悸的對著廷議群臣們說道。
二十一日早朝廷議,各衙門匯總了這次暴雨的損失,呈送到了御前,朱翊鈞作為皇帝,也感受到了這次的天威。
西山傾斜而下的水,沖進了太液池,道爺故居西苑,差點都被水給泡了,可見這次暴雨的威力。
皇宮里,東五所、西五所都被水給泡了,甚至連地勢較低的成福宮都塌了三間房。
水旱不調,總是時不時戳一下大明皇帝和廷臣們,不要驕傲,不要自滿,不要沉浸于萬歷維新的大成功中得意忘形,要繼續努力調節各種矛盾,繼續維新,來應對天變。
“幸好,順天府衙門六房書吏和衙役完成了改制,否則不知道要鬧出多少亂子來。”大司徒張學顏也是心有余悸,這次的大暴雨,是對整個順天府衙門行政的一次大考,雖然仍有損失,但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圍之內。
在百姓轉移上,在順天府公函下發之后,縣衙果斷對山區數百個村莊進行了全面轉移,雖然有些地方沒有受災,但轉移的低洼地區的百姓,在這次的大暴雨中,活了下來。
要轉移百姓的原因也簡單,連續一個月的雨就沒怎么停,就是沒有大暴雨,也要轉移了。
在守堤看壩上,京營調遣了三個營配合順天府行動,完成了這次大暴雨中,守堤的任務,多出滲水處被及時堵漏,沒有造成更進一步的傷亡和損失。
這些事兒,沒有足夠的行政力量,根本不可能做到。
這次大考之前,朝中有很多人對楊俊民個人能力還有懷疑,在暴雨之后,這種聲音已經完全消失,已經沒人懷疑他的能力了。
六房書吏全都是豪強走狗,確實影響了楊俊民個人才能的發揮。
當然,楊俊民也終于開竅了,他跑到了通和宮求助,請求調動京營幫忙守堤看壩,維持秩序的基本穩定,請求開放御用煤道給京師百姓使用,都得到了皇帝的應允。
經過此事后,楊俊民也發現了,陛下根本不屑用什么馭下之術,比如一次不要答應兩次請求,比如拖一拖,讓臣子們擔驚受怕一段時間再答應這類的馭下之術。
其實所有的馭下之術,都是為了規訓下屬不要提過分的要求,陛下皇威日隆,也沒有哪個臣子敢這么做,就不用在乎那么多的繁文縟節了。
“這整個九月都是大雨,十七日更是大暴雨,咱們科道言官也沒閑著,對王謙進行了全面的攻訐。”朱翊鈞拿著幾本奏疏,搖頭說道:“送這幾位言官去松江府看一看,再來奏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