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進行這樣的游歷,起碼得有屬于自己的私人馬車,而一次充滿風險的長途旅行,花掉相當于今天的一百萬美元都是有可能的。
“水彩畫家的作品,很大程度的提供了整個社會——對于遠方風景的想象。讓住在群山之中的人,見到海是什么樣的。讓住在海那邊的人,知道群山的風貌,當然,還有壯美的瀑布,各式各樣的風景建筑,冬天的落雪,夏天的花田。”
“但到了十九世紀,一切都不一樣了。然后是二十世紀,1900年人類還在坐著馬車出行,半個世紀以后就登上了月球。再過幾十年,大家已經開始用個人電腦,在網上互相發送電子郵件了。每十年,人類社會所發生的變化,要超過之前的一千年的總和。而水彩呢,水彩依舊還停留在原地。”
“人們真的還需要一種——視覺奇觀似的彩色畫片么。工業革命的發展,極大地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如今買一幅精美的手繪水彩畫的價格,足夠買兩張來回幾百公里的火車票。水彩的一大特色,就在于對于現實的精準還原,但畫的再如何精巧,論透視,論光影,論造型的精確程度,在幾十歐的二手電子相機咔噠一響之前,都是無力的。”
“整個寫實風景畫似乎一并在這樣的響聲面前,陷入到了強烈的存在主義的危機之中。它們為什么還要存在,它們的存在還有什么意義?”
羅伯特回想著他和顧為經此前的對話。
羅伯特忍不住總是想把“顧為經”和“戴克·安倫”兩個人放在一起悄悄的比較。
這兩位都是同一家畫廊的簽約畫家,都在同一家博物館舉辦過個人畫展,職業生涯因為馬仕畫廊而交織在一起,甚至在藝術行業里的“地位”也都相差仿佛。
顧為經一炮打響,風頭正盛。
戴克·安倫也曾經風光過,有著穩定的受眾群體,更有著顧為經所沒有的超過十年時間的市場沉淀。
他們兩個也是羅伯特所采訪過“地位”最高的職業畫家。
甚至。
見面后的帶給羅伯特的第一印象都差不多……實話實說,不算好。
起碼都算不得“驚艷”。
無論是見到戴克·安倫,還是見到顧為經,一開始羅伯特都有一種“光環褪去,大失所望”的感受。
想想看,戴克·安倫,藝術的超人。
man!
superan!
只要把內褲外穿,帶上紅披風。一只手能拖起空中女王波音7,另外一只手能扶正比薩斜塔,兩只手一起能推著地球倒著轉,還能站在紐約摩天大廈的樓頂月牙天……呃,好吧,最后那個串臺了。
但凡有膽子叫這個外號的人,他到底得有多酷啊。
羅伯特是抱著覲見的心態去的,結果酒店房門一開,出來一個胡子拉碴,既憔悴又疲憊的中年大叔。
而這次,則是顧為經。
對方是人生中所出售的第一張作品,就賣出了101萬英鎊的人。
他的起點就是很多一線畫家的終點。
這種有特別意義的重要作品的價格肯定不能代表他的真實作品均價,除以十,如果顧為經最后的普通中尺寸的作品,能賣到幾萬美元——這也相當于一些雙年展的金獎獲獎作品的價格。
更別提,對方個人經歷的傳奇性。
是他發現了那張傳說是《油畫》雜志所紀念的k.女士的作品,是他卷入了那場輪船的劫案之中。回來以后,伊蓮娜女士把《油畫》藝術總監的職位辭了,成為了他的個人經紀人。
有小賊連夜打破了窗戶,跑過來偷走了他的作品。
有一百家媒體想要采訪他,nbs電視臺想要為他拍攝一支個人紀錄短片,結果全部都被不留情面的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