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怎么樣無權無勢無背景的平人醫官,在盛京一抓一大把,他們說的話不會有人聽,也起不了作用,就像人不會傾聽螻蟻的想法,甚至比螻蟻還不如。
“不妥。”
戚玉臺猛然一頓。
躺在林丹青懷里的陸曈也抬起頭。
眾人朝說話聲看去。
紀珣那個總是游離在眾人之外的年輕醫官站了出來,走到陸曈身前,半跪下身,仔細查驗陸曈露在外頭的傷痕,這才對著元貞行了一禮。
他道“殿下,下官剛剛檢查過陸醫官的傷痕,皆為烈犬所傷。”
“論語曰廄焚,孔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貴人賤畜,故不問也。”
他頷首,聲音不疾不徐。
“下官以為,當務之急,應先醫治陸醫官傷勢,再做其他打算。”
陸曈沉默地注視他。
戚玉臺暗自咬牙“紀醫官聽不明白么,這可是御賜之物”
紀珣神情平靜,“只是一牲畜。”
只是一牲畜。
這話落在戚玉臺耳中分外刺耳。
他抬眼,仔細打量著面前這位年輕的醫官。
這個紀珣仗著一家子學士,很有幾分清高自傲,從來獨來獨往,沒想到會為陸曈說話。
他的話不能說全無輕重,至少比那些廢物醫官重要的多。
戚玉臺仍是不甘,還想再說話,又有一人開口“說得也是,戚公子,太師大人慈悲心腸,年年施粥賑濟貧民,廣積福德,不如網開一面,饒了陸醫官一回,陸醫官也被獵犬重傷,也是知道錯了。”
戚玉臺臉色一沉。
竟拿他父親說話。
他往說話人那頭看去,說話的人叫常進,一個看起來很是平庸的中年男人,見他看來,忙低下頭,躲閃著目光,很有些畏懼模樣。
又一個不知死活的賤民。
他還未開口,一邊的金顯榮也輕咳一聲,小聲道“確實,按說此舉應屬意外,我看陸醫官也受傷不輕,若非情急,應當也不會沖動下手。”
金顯榮偷偷看了一眼陸曈。
他實在不想趟這趟渾水。好容易與戚玉臺親近幾分,就要因這幾句話打回原形。
偏偏陸曈掌握著他的子孫后脈。
他的疾病如今正有好轉,房術也大有進益,還巴望著陸曈日后能讓自己再進一層樓,要是陸曈真一命嗚呼,他日后就算討好了太師府,坐到高位,也不過是高處不寂寥。
思來想去,下半身還是比下半生更重要。
他這一出口,戚玉臺臉色變幾變。
紀珣、常進、金顯榮
一個個的,竟都來為陸曈說話。
他原以為陸曈只是個平平無奇的醫女,不過是憑借幾分姿色勾引了裴云暎,才讓華楹傷心。但現在看來,她比他想象得要厲害的多。
才會引得這么多人冒著得罪太師府的風險也要為她開口。
尤其是紀珣。
她到底用什么迷惑了紀珣
四周一片安靜,突然間,女子平靜的聲音響起。
“梁朝律中言明諸畜產及噬犬有觗蹋嚙人,而標識羈絆不如法,若狂犬不殺者,笞四十;以故殺傷人者,以過失論。若故放令殺傷人者,減斗殺傷一等。”
話出突然,周圍人都朝她看來。
陸曈道“戚公子畜養狂犬殺傷人,當以過失論責。而我斗殺惡犬,按梁朝律并無過錯,不應問責。”
她看向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那位太子,宛如最后孤注一擲,目色灰敗而冷漠。
“請殿下裁奪。”
元貞神色動了動。
視線在眾人身上逡巡一番,太子已看透了戚玉臺這出蹩腳戲碼。若是從前,他順著戚玉臺的話也無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