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今日紀珣在場。
朝中暗流,紀家雖不站隊,卻并非無足輕重之小人物。加之今日林中遇刺,他本就興致不高,再看戚玉臺這般給自己添麻煩之舉,便覺出幾分不耐。
“紀醫官言之有理。”
元貞開口“雖然陸醫官殺犬,但獵犬傷人在先,情有可原,倒不至于重罰。”他看著戚玉臺,語氣隱含警告“不如各退一步。”
這是在暗示戚玉臺不可糾纏。
戚玉臺心中一沉。
元貞這番話已沒有轉圜余地,至少今日,他不可能如愿以償。
這么多人一齊保下了陸曈。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濃厚,不知為何,前額竟隱隱作痛,一股無名之火罩上心頭,宛如回到渴食寒食散的一刻。焦躁的、狂暴的、想要摧毀一切活物。
努力按下心中不甘,再看一眼地上擒虎尸體,戚玉臺再次拱手“殿下發話,玉臺不敢不從。其實玉臺也不想為難陸醫官,只是”
他話鋒一轉,已換了副痛心疾首的神情。
“擒虎自幼時便陪伴我身側,善解人意、赤膽忠肝,如今凄慘死去”
眾人順著他目光看去。
灰犬凄慘死狀令人膽寒。
“玉臺請陸醫官對擒虎嗑三個頭,此事就算了。”
陸曈猛地一頓。
戚玉臺轉過頭,仿佛很退讓似的望著她。
他知道這樣不對,他知道這樣已有損他過去人前形象,就算回到府邸,父親也一定會責罰。
但這女人的眼睛讓人不舒服,他根本克制不了自己的沖動。
想要摧毀對方的沖動。
反正這里都是“自己人”,權貴間總是互相兜底,今日發生之事,未必會傳到外頭,就算傳出去,多得是“自己人”作證。
對方越是清高自傲,他就越是想要折辱。
陸曈握緊雙拳,盯著戚玉臺,心中“騰”地升起一股滔天怒意。
下跪、磕頭、給一條狗。
而在一刻鐘前,這條狗將她咬得遍體鱗傷,險些斷氣,如今被害者卻要給兇手磕頭。
這真是天下間最荒謬的事。
元貞點頭“也好。”
一語落地。
陸曈忍不住想要拒絕,被林丹青暗暗拉了一下袖子,對上她擔憂的眼神。
她對陸曈輕輕搖了搖頭。
陸曈咬緊了唇。
她明白林丹青什么意思。
如她們這樣的醫官,無論是平日給官員行診,還是將來入宮給貴人行診,尊嚴總是不值錢的那個。
他們要跪無數人,要對無數人低頭,比起性命,尊嚴算得什么
不值一提。
常進似怕她犯倔,只盼著盡快息事寧人,催促道“陸醫官,還愣著做什么”
“陸醫官,”金顯榮也幫腔“這要多謝玉臺心軟。”
多謝。
陸曈只覺可笑。
她抬眼,戚玉臺站在灰犬身邊,目光隱有得意,似乎已察覺到她對下跪磕頭這件事是多么屈辱,是以越發來了興致,想要看她痛苦模樣。
被灰犬咬傷的裂痕似乎在這時候才開始慢慢顯出疼,陸曈恨得咬牙。
林丹青說的沒錯,對他們來說,尊嚴不值一提,將來跪的人還很多。
可眼前這人是誰
是戚玉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