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旦大朝會早就形成規制,什么時辰上朝,在哪里等,誰站哪邊,怎么列隊入內,眾人都演練過很多遍了,可謂駕輕就熟。
分批入內之后,則是長的恭賀頌祝,由通事舍人在殿外唱名,高官單獨入內,中層數人一起入內,小官及外郡上計吏成批入內。
哦,還不能忘了外藩、屬國代表,很少有國王親自前來,一般由王世子或宰相代勞。
人數是非常多的,過程拉得很長。
年輕時候,邵勛練就了一身很厲害的憋尿本事,現在一上午離席三次,歲月不饒人。
當于闐王世子尉遲敬德獻上禮單的時候,邵勛和藹地關心了幾句他的家事。因為他的妻子可能水土不服,在洛陽病逝了,邵勛詢問他有沒有續娶。
尉遲敬德十分感激,道:「臣前月已娶妻,乃名門閨秀。」
「卻不知是哪家的。」邵勛故作不知,問道。
「乃將作少監庾公之女。」尉遲敬德答道。
邵勛點了點頭,其實就是庾珉的孫女,
「卿還年輕,若有子嗣,當好生育養,將來亦可承繼王位。」他說道。
尉遲敬德聽了暗喜,天子說他兒子將來能當于閬王,豈不是在保證他的王位?
在這件事上,他是有那么點焦慮的。
長期在中原當質子,而弟弟們則常伴父親身側,情分非同一般,威脅相當之大。
但大梁天子發話了,說保證他的王位,那么這事就定了。即便今上不在了,后繼之君只要不傻,都會力推他繼承于闐王位,更別說他娶的新婦出身穎川庾氏了。
「卿退下吧。」邵勛笑著點了點頭。
這小子立下過功勞,最主要的便是指出了于闐國境內還有哪些可供灌溉的荒地,讓朝廷設立于鎮時不至于無的放矢,更不至于被于闐人欺瞞。
當然,邵勛也很厚道。此事極其機密,僅有政事堂諸位宰相、中書侍郎、黃門侍郎等要害官員知曉,不會向外界透露半分,不至于讓尉遲敬德沒法做人。
于闐鎮首批兵員千人,募集齊備后將發往精絕國故地,展開屯墾。當地有城名「尼壤」,周三四里,基址猶存,正合作為堡成一一此成為于闐鎮下屬軍成之一。
關于精絕國,邵勛還詢問過尉遲敬德。他們其實也不是很了解,只說聽到一點風聲,這個國家在漢末曾向鄯善稱臣,幾十年前似乎遭到了南邊一些部落的突襲,一個人都沒逃出去。
鄯善國的說法與此類似。作為宗主國,他們只起到了事后收尸的作用,一個活人都沒見到,尸骸倒是見了不少。
仔細檢查了一遍后,發現精絕國官衙的文書都沒被完全摧毀,散落一地,有些藏于地下的糧倉中依然堆滿了糧食他們認為應當是南邊山里的部落突然偷襲,包圍了精絕國,將其屠戮一空,殘存下來的人被擄走了。
邵勛相信了他們,因為鄯善和精絕都用盧文,他們能閱讀那些遺留的官方文書,如果有異常,肯定能判斷出來。
而且,當地的環境并沒有完全惡化,尼雅河也沒有斷流,尼壤城周邊的沼澤更沒有消失一一直到唐初,尼壤城遺址依然處于「大澤」之中,唐軍在此屯墾,建立了軍城。
所以,大梁朝決定以尼壤城為第一個軍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