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的路…”老者艱難地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鏡廊深處一個極其不起眼的、如同凝固血痂般的暗紅漩渦,“那…便是…出口…但…小心…外面的…‘熔爐之息’…那是…古獸饕餮…逸散的…吞噬之力…足以…消融萬物…”
說完最后一個字,老者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他佝僂的身軀緩緩靠向蠕動的鏡壁,如同真正化作了這塊熔爐核心的一部分,氣息微弱得幾近于無,陷入了深沉的自我封印般的沉睡。唯有他掌心那黯淡的烙印印記,依舊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光暈,如同最后的燈塔,微弱地鎮壓著鏡壁深處那蠢蠢欲動的恐怖存在。
張九思看著陷入沉睡的老者,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激與沉重。守爐人…以自身為薪柴,鎮守古獸分魂,最后關頭又救下他們,指明了前路。
他低頭“看”向懷中依舊昏迷、氣息微弱的青瓷,又感受著自己體內破碎的星痕和靈魂深處回響的鏡淵警告。
第七百七十七號鏡廊,“寂滅回響”…初代鏡侍關于平衡之鏡最后的真相碎片…
前路依舊兇險莫測,犧牲的陰影如影隨形。但至少,他們知道了方向。
張九思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艱難地支撐起殘破的身軀,將青瓷小心翼翼地背在背上,用破爛的衣帶緊緊縛住。左手緊緊握住那塊布滿裂痕的星髓石,右手則抓向那柄自行修復、散發著微弱金光的玉笛。
他最后看了一眼如同化石般沉睡的老者,然后咬緊牙關,拖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無比艱難卻又無比堅定地,朝著老者所指的那個暗紅漩渦出口,蹣跚而去。
每一步,都踏在自身承受極限的邊緣。靈魂的劇痛如同跗骨之蛆,逆向星痕的裂痕在玉笛和指環微弱力量的滋養下勉強維持著不崩潰。背上的青瓷,是他此刻全部的重量,也是支撐他走下去的全部意義。
出口的漩渦越來越近,空氣中那股無形的灼熱與吞噬氣息(熔爐之息)也越來越濃烈。張九思甚至能“看”到,漩渦邊緣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仿佛被無形的火焰舔舐。
他深吸一口氣,將全部殘存的意志凝聚,逆向星痕的力量如同風中殘燭般在體表流轉,玉笛也發出低沉的嗡鳴,一層極其微薄的金色光暈籠罩住兩人。
沒有回頭路。
張九思背著青瓷,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那片暗紅的、如同凝固血痂般的漩渦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