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乾清宮,我跟他說了實話,告訴他,他中了蠱,另一只在李敏薇體內,北梁之所以出使南齊,目的不是為了建交,而是為了帶走李敏薇。”
楊珂聽得臉色一變再變,渾身都在抖,“你是說,李敏薇那個小草包沒死?”
“北梁怎會讓她死?死的是你兒子,陰陽蠱特殊,一旦喚醒,只能雙生,否則取出一只,另一只必死,死的那一只,宿主也活不了。”
楊珂牙關打顫,“不,不會的,我兒子怎么會死?”
承恩公眼神冷漠,緩緩說出最后一句壓垮她的話,“漠北之戰,數十萬大軍親眼見證傅經綸一夜之間青絲變白發,最終耗光最后一口氣倒在城墻上。布了二十多年的局,親手把兒子送上黃泉路,這個結果,你還滿意么?”
楊珂死死咬著牙,一雙眼里全是不甘和憤怒。
不會的,她不信,她兒子那么優秀,那么完美,這天底下無人能出其右,怎么可能會因為一只小小的蠱蟲命喪漠北?
承恩公望著楊珂近乎瘋魔的表情,痛快過后,是無盡的悵然,他能蟄伏二十多年不動聲色地給妻女報仇,卻無法通過報仇把她們給換回來。
“你們聊完沒有?”
楚瀾挑開珠簾進來,瞥了楊珂一眼,目光落在承恩公身上。
承恩公站起身,面上情緒盡斂,瞧不出任何異樣,“事不宜遲,二殿下若準備好了,咱們就準備準備開始返程。”
“我沒問題啊!”楚瀾哈哈笑道:“主要在你,一把年紀了來回奔波,吃得消么?”
承恩公垂眼,“既然二殿下沒問題,那便即刻啟程。”
楚瀾的出現,無疑是佐證了“改朝換代”的事實,楊珂本就復雜的心緒更添絕望。
她不服,不能接受,更想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輸。
永寧姐弟謀朝篡位,她精心謀劃,不過是為了替先帝報仇,她有什么錯?
臨走前,香葉又給楊珂服了一半的解藥,讓她勉強能動,卻是手腳都被上了鐐銬,被困在囚車里。
楚瀾晃著折扇,瞅了眼楊珂咬牙切齒的模樣,“不服氣呢?聽說你算計人很厲害,算計回去呀!”
楊珂緩緩閉上眼,她現在最要緊的是保存體力,只要活著,就什么都有可能。
“肖宏對你倒是忠心耿耿,只可惜,你非要把他往北梁陣營推,身邊唯一的走狗都沒了,往后可怎么辦呢?”
楊珂猛地睜開眼,“你剛剛說什么?”
楚瀾一臉的惋惜,“本皇子替肖宏感到不值呢,一腔忠心喂了狗,旁人隨便挑唆兩句就心生疑竇,跟了個沒腦子的主子,他大概死都不會瞑目了。”
楊珂滿心震撼。
肖宏竟然沒背叛她?
可是當初……
不不,如果肖宏沒有勾結北梁,那他當年為什么會主動提出把肖徹送去龍脊山?
還有,蝴蝶崖那晚,如果不是肖宏故意放水,肖徹又怎會從那么高的懸崖上摔下去還能活?
關于肖宏勾結北梁一事,她有太多太多的證據了。
可見,楚瀾這廝又想故意刺激她。
她不能上當,不能情緒過激,眼下身處絕境,她得冷靜下來才能計劃下一步該怎么走。
……
太子妃冊封大典后,蘇皇后住進了原來的皇后住所鳳棲宮,更名長春宮。
楊珂抵達燕京,直接被送入長春宮。
蘇皇后一身正裝坐在鳳榻上,已經四十出頭,歲月卻好似未曾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那雙眼睛極美,笑容清潤。
身上鐐銬已經取下,楊珂被香葉一腳踹跪在地上,她沒有抬頭,不想去看那個比她還心狠手辣能算計的女人。
仿佛只要不看,這一切就都只是幻覺,都沒有發生一般。
蘇皇后望著她,緩緩勾起唇角,“在北梁時就久仰過楊太后的大名,沒想到咱們倆的初次見面,會是這般情形。”
楊珂抿緊唇角,許久后,冷笑,“你讓人接我回來,就是為了羞辱我?”
“那不然呢?”蘇皇后道:“眼睜睜看著你把親生兒子給作成亡國皇帝,這么大的喜事兒,你不在,我還有什么樂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