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年輕的軍師,資歷還不像是歷史上的那么『厚實』。
甚至嚴格一些來說,即便是在歷史上,白帝城托孤之后,諸葛亮依舊要和李嚴爭奪軍政權柄,也不是想要北伐就可以北伐,想要南征就可以南征的……
諸葛亮見過了廖化李典之后,表示此刻的襄陽,強攻硬打,并不是上策,而蔡洲雖成焦土,但蔡氏在荊襄百年的經營,其根系之深,盤結之廣,絕非一場大火能徹底焚盡。所以襄陽之中,總有些旁支庶脈、姻親故舊、依附門客,在城破家亡的恐懼和一絲對昔日權勢的留戀中掙扎。
蔡瑁面對當下的情況,也不得不放下昔日荊州第一大家族的架子,重新開始一點點的獲取『功勛』,于是一條隱秘的渠道被重新激活了。
或許是某個僥幸逃脫的蔡氏管事,借著夜色泅過了護城河;也或許是某個與蔡氏有生意往來的行商,在守軍松懈的黎明混入了城門;甚至或許是某個被曹仁清洗行動波及的無辜小吏,在絕望中成了傳遞信息的棋子。
諸葛亮通過蔡瑁昔日在襄陽周邊留下的一條條的痕跡,以及諸葛亮對荊州當地豪強舊部的了解,精準地觸碰到了這些在曹仁之火焚燒后,所殘留的『根系』。
最先『活動』起來的,永遠都是流言。
這些流言,如同最微小的孢子,開始在襄陽城內潮濕、壓抑的空氣中悄然滋生、擴散。
最初或許只是在市井角落的低語……
『聽說了嗎?北邊……曹丞相的大營里鬧瘟神了!死的人比打仗死的還多,尸體都燒不過來……』
『何止啊!聽說豫州那邊也不肯給糧了,曹丞相的兵快餓得快不行了,恐怕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要做鼠肉了……』
接著,流言變得更有指向性……
『唉,蔡家……真是慘啊。雖說蔡將軍……可那洲上多少婦孺老幼,一把火……造孽啊……』
『可不是!聽說曹將軍那天在城里抓人,連和蔡家沾點邊的遠親都沒放過……這心腸……』
『噓!小聲點!不過……你說,要是驃騎大將軍打進來……會不會好點?聽說在河洛那邊,驃騎可是在分田給流民種呢,還給發糧種……』
『分田?真的假的?那……那咱們要是……』
流言如同瘟疫,在恐懼和絕望的土壤里瘋狂生長。它們半真半假,混雜著對瘟疫的天生恐懼、對曹仁鐵血手段的不滿、對蔡氏遭遇的同情,以及對『分田』、『秩序』那一絲渺茫希望的揣測。它們并不需要有什么確鑿的證據,甚至可以是荒謬的,但在人心浮動之際,這些謠言便是輕易的撥動民眾的心弦。
守城的曹軍士卒,每日聽著城內這些竊竊私語,再想到北邊傳來的關于大營瘟疫的零星消息,不管是誰,心中都難免犯嘀咕。
當值的軍官厲聲呵斥著那些交頭接耳的士兵,但軍校自己心中深處,其實也同樣藏著一些動搖。
曹仁站在城樓上,目光掃過城內鱗次櫛比的屋舍,仿佛能穿透那些墻壁,看到里面涌動的不安。
斥候的報告和城內暗樁的消息都指向同一個源頭!
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利用蔡氏的殘余影響力,試圖從內部瓦解襄陽的城防!
『全城清查!』
曹仁的聲音冰冷如鐵,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徹底細查!凡有傳播謠言、動搖軍心者,無論何人,立斬不赦!』
他知道這是驃騎軍的攻心之計,但是他無法自證清白。
他必須用更嚴酷的鐵血來壓制,哪怕這會進一步撕裂城內本已脆弱的關系。
然而,嚴刑峻法只能壓制表面的聲音,卻無法根除那在人心深處蔓延的恐懼和對『另一條生路』的悄然期盼。
襄陽城內的空氣,在曹仁的恐怖鎮壓之下,更多了幾分猜疑和絕望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