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明日之事,兇險異常
戌時中,張小尹經過慎重思考,決定啟用干爹以前交代過那條非緊急時刻不得聯絡的上線。
出門時,門軸響動驚動了堂屋的娘親。
寒冷冬日,張母赤著腳急匆匆打開了房門,就那么站在門口,單手扶著門框,手指無意識、且極為不安的摳著門框。
青冥星光下,母子倆一時對視,竟久久無言。
最終,還是張小尹努力用相對輕松的口吻道“娘,你且回屋歇息吧,我出門辦點事。”
張母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卻化作一句,“兒,萬事小心。”
離了家,張小尹在城內繞了一個大圈子,確定背后無人跟蹤,這才來到城內董記商行。
畢竟是臨近年關,董記商行尚未關門。
在前廳坐鎮的商行掌柜似乎猜到了張小尹會來,“喲,小張啊,你上次送的羊毛里攙了不少砂石草屑,我家東主非常生氣他此刻就在后頭,你親自向他解釋吧。”
張小尹從未向董記商行送過羊毛,聞言也不辯駁,只道“小子做事不精細,特來向貴店東主賠罪,請掌柜引我去見一見吧。”
前廳還有旁的客人在,不疑有他。
掌柜一路抱怨,領著張小尹去了后宅。
后宅靜謐,只一間堂屋亮著燭火,門外有名作伙計打扮的壯漢守著。
掌柜上前扣響了房門,屋內一靜,響起一道張小尹似乎聽過卻又一時想不起是誰的聲音。
“誰”
“蘇先生,張小尹來了。”
“哦,進來吧。”
隨即,房門開啟。
張小尹邁步入內,不由一愣,上首坐著兩人,一人是董記商行東家董福貴,另一人則是軍統蘇晟業后者,張小尹在河北戰俘營時接觸過。
但更令他驚愕的是,屋內還有七八名金國漢軍的中層軍官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都在河北被俘過,且大多最近一年內從基層軍官升任了中層軍官。
譬如那固字營營正龐大固,年初從戰俘營回歸榆州時還只是一名副隊將,短短一年不到,便連升兩級做了一營營正。
軍中兄弟都知道,龐大固能這么快速升遷的原因,便是給上官使了大筆銀子。
當初還有人疑惑,性格有幾分耿直的龐大固怎就突然開了竅、又是從哪得來的大筆銀子送禮。
現下,張小尹瞬間明悟,龐大固能高升,必定是這董福貴給他使了錢、為他鋪了路。
或者說,是淮北給龐大固使了錢鋪的路。
像他這般的,可不是孤例如今這榆州城,究竟有多少軍士暗中投了齊國,又有多少軍官是淮北扶植的
蘇晟業見張小尹發怔,起身介紹道“這是小尹,自己人。國忠兄,你應該認得吧小尹是你麾下什長”
張小尹此時才發現,自家營正丁國忠竟也赫然在坐,后者咧嘴一笑,“早察覺你小子不對勁了,果然是自己人。”
“閑話少敘,明日諸位的任務可都記清楚了”
蘇晟業接過話茬,馬上進入了正題。
在坐的都是經歷過河北一戰洗禮的漢軍,自打走出戰俘營的那一刻,便知曉自己身上背負著什么。
為了不再與金國做炮灰也好,見識了齊國淮北軍強橫后想要認祖歸宗再創一番事業也好,總之大家都對起事有著思想準備。
眾人紛紛抱拳應諾,丁國忠卻也多問了一句,“蘇先生,平定城內不難,但金國反撲勢必不日抵達,咱淮北大軍,還有天雷炮何時能趕來支援”
這句話,也是所有漢軍的擔憂,讓他們對王伯龍動手,他們不怕,卻憂慮金國大軍兵臨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