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divtentadv>十八年,世間已不知有了多少滄海桑田的變化。
他們這些南歸百姓面臨著許多問題父母還在世么?若父母不在世,家鄉的兄弟姐妹們還愿意接受她們么?畢竟,多一個人就多了一張吃飯的嘴。
即便父母在世,這些曾經為金人做婢子侍女的女子,有幾個還能保留完璧之身?父母會不會因此嫌棄,街坊四鄰會不會指指點點?
男子們還好些,若親人不愿接納,大可再調頭回遼東.反正制置使司正在推行田改,分得了田地,總也能養活自己。
倒是女子,若不能被親人所容,未來前途依舊渺茫。
董瑩六歲時同母親被擄,母親最終沒撐到楚王大軍解救,前些年因一件小事被金人主母打死在了眼前。
如今她對東京的記憶已十分模糊,幸而早些年娘親一遍遍在耳邊嘮叨著家住苦水井巷尾、爹爹開緞莊、名叫董添寶,她才能在淮北軍統計身份時報出家人姓名。
此刻,她對一個多月后便有可能見到的家人,既期待、又害怕。
眾人正沉默間,卻見遠處一名校尉正打聽著往這邊走過來,董瑩看見此人,馬上低聲道:“鐘姐姐,那名荊湖軍的營正又來尋你啦!”
鐘怡回頭,恰好解天祿也看了過來,兩人視線一接觸,反倒是長相粗狂的解天祿先害了羞,下意識低頭,摸了摸腦袋。
可隨后又想起了淮北軍那幾位兄弟要他膽大心細臉皮厚的追女秘訣,便鼓起勇氣,憨笑的走了過去。
“鐘小娘,幾位兄弟攢了些糖塊,叫我送來給你們嘗嘗.”
解天祿就那么杵在鐘怡身前,雙手捧著一個麻布小包,竟緊張的手發抖。
見他這般模樣,篝火旁的幾位不由低頭竊笑。
鐘怡本不欲接受這糖塊,可又見他緊張成這樣,有些于心不忍,便伸手輕輕將那麻布包拿了,款款一禮后,低頭道:“謝過解大哥”
見她接了,解天祿放松許多,直朝著鐘怡咧嘴傻笑。
鐘怡隨后卻溫聲道:“解大哥于郡公府救奴一命,奴家已萬死難報。往后解大哥莫要再來給我送吃食了,大哥行軍打仗辛苦,該留著自己多吃些.”
解天祿粗糙的臉龐笑的滿是褶子,忙不迭道:“不礙事,不礙事王爺并未因我們荊湖軍不是他的屬下而苛待,我們荊湖軍同淮北軍吃的、用的都一個標準,這糖塊每人每日都能分的一塊。我那幾位淮北軍的兄弟都吃膩了,他們特意咱來給我,讓我追你用呃.”
往日三腳踢不出來個屁的解天祿,一見了鐘怡,簡直成了啰嗦老太。
可言多必失.最后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鐘怡頓時臉色通紅,解天祿更是尷尬的直扣腳指頭,眼瞅篝火旁的眾人都笑嘻嘻的看著自己,不由更窘。
連道:“你們吃,你們吃,我還有事,就.就先走了”
待解天祿逃也似的跑遠,篝火旁才猛地爆出一陣笑聲。
鐘怡紅著臉,將糖塊與眾人分了,自己坐在樹樁上望著篝火發起了呆。
她十歲便被帶到了遼東,被人轉手數次后,流落到了豐南郡公府上。
八月二十六那晚,豐南郡公隨斡勒溫造反,府邸被齊周軍圍攻,府破之時,豐南郡公欲將府內所有漢人女子統統斬殺,危機關頭,正是這位解營正救下了自己。
坐在鐘怡對面的董瑩,見前者走神,不由悄悄走過來,在鐘怡身旁坐了,低聲道:“鐘姐姐,回去后咱還不知曉是個甚樣子哩,解營正雖容貌不美,但為人忠厚,待人肯定不差,我看呀,姐姐不如好好考慮一下。”
鐘怡卻無聲一嘆,只道:“顛沛十八載,我哪里會嫌棄人家容貌呀。解大哥身為營正,已是良配,家中父母會同意么?”
“我看姐姐也不差,雖你從不說,但言談舉止也知,姐姐一定出身書香門第,配不上營正么?”
鐘怡聞言,稍稍失神,最后卻蕭索道:“在地獄里滾了這么一遭,哪里還有臉提什么書香門第,如今我只是個會讓家族蒙羞的失節女兒罷了.”